虽然开学并没有多久,二年级三班却已经不像刚组成的班级。至少对雨宫朔来说,这绝不是好消息。
二年级三班最近有一个不太好的倾向:遇到需要人手、判断、记录或善后的场合,大家会非常自然地看向雨宫朔。本人对此坚决不予承认。
第二天,宫原老师宣布新转学生雾岛千景加入二年级三班。雨宫朔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确认出口、人数和自己能不能在不被点名的前提下撤离。遗憾的是,二年级三班已经渐渐学会在他准备撤离之前,把他的名字先写到某张表格上。
她坐进安奈与朔附近的位置,教室空气像被重新排座。日向安奈没有急着追问。她现在已经学会了把一步停在合适的位置,只是那双眼睛仍然会认真地看过来,让雨宫朔觉得自己像一张答案写错却还没交出去的试卷。
“雨宫。”桐谷拓真压低声音,表情却完全不像压低过,“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被卷进去的频率高得像班级固定设施?”
“没有。”雨宫朔回答。
“你否认得好快。”
“因为这种说法不需要认真处理。”
藤宫真帆在旁边补了一句:“但可以记录。”
“请不要。”
千景自我介绍干净漂亮,却在最后补了一句“我来找一个欠我七年的人”。桐谷拓真通常会在这种时候提供不太可靠的热闹,藤宫真帆则负责把热闹登记成可执行事项。白石文乃会把场面读成故事,相泽奏太负责让设备至少不要在关键处背叛他们。
桐谷起哄,藤宫记录,文乃把这句话当成故事开端,奏太修好了卡住的座位牌。雨宫朔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确认出口、人数和自己能不能在不被点名的前提下撤离。遗憾的是,二年级三班已经渐渐学会在他准备撤离之前,把他的名字先写到某张表格上。
安奈看着他,声音不高:“你可以不喜欢被看见。”
雨宫朔推了推眼镜。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那就是你还没有找到比较安全的被看见方式。”
“听起来像某种危险商品的广告。”
“那我会注意售后。”
这句玩笑很轻,轻到不像玩笑。
千景不把安奈当敌人,只是用旧友的自然感不断刺中她不了解的部分。日向安奈没有急着追问。她现在已经学会了把一步停在合适的位置,只是那双眼睛仍然会认真地看过来,让雨宫朔觉得自己像一张答案写错却还没交出去的试卷。
安奈没有争抢,她主动把午休名单重新整理,问千景是否要一起去看小福。桐谷拓真通常会在这种时候提供不太可靠的热闹,藤宫真帆则负责把热闹登记成可执行事项。白石文乃会把场面读成故事,相泽奏太负责让设备至少不要在关键处背叛他们。
最后,朔说“不要再靠近我”,却发现连这句话都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有效。雨宫朔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确认出口、人数和自己能不能在不被点名的前提下撤离。遗憾的是,二年级三班已经渐渐学会在他准备撤离之前,把他的名字先写到某张表格上。
放学后的光线落进教室或街道时,总会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雨宫朔以前喜欢这种时候,因为影子越长,人本身就越容易显得模糊。可现在不同。有人会踩着那道影子追上来,有人会把他漏掉的椅子拉回桌边,有人会在他试图说“不用”的时候,先把答案放到他面前。
他并不是没有察觉自己的变化。只是承认变化,比承认受伤还要麻烦。伤口可以缠绷带,可以用袖口遮住,可以用“没事”两个字暂时封住。变化却会藏在更细小的地方,比如他开始听见安奈笑声里的疲惫,比如他开始分辨千景相机快门前的停顿,比如他开始在桐谷胡闹时提前把会掉下去的东西扶好。
这不是英雄行为。雨宫朔非常坚持这一点。英雄会被期待,被期待的人总会在某一天失败。而他只是比别人更早注意到麻烦的角度,然后在麻烦砸下来之前,把东西往旁边推半厘米。半厘米听起来不多,足够让人误会他很可靠。
“你又在想怎么把自己摘出去。”安奈忽然说。
“没有。”
“你刚才眼睛往门口看了两次。”
“我只是确认消防通道。”
“这里不是消防演习。”
“人生很难说。”
千景轻轻笑出声:“小朔以前逃跑也会先看路线。”
“请不要提供历史证据。”
千景听见这句话时,眼神会短暂地暗一下。她认识的不是现在这个总把自己削成背景的人。安奈也会察觉那一瞬间,却不会急着插进去。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像被拉开的橡皮筋,平时看不见,伸到一定长度时才会让人知道疼。
藤宫真帆把散乱的事项重新排好,声音冷静:“总之,今天先这样。后续安排等我整理完再通知。”
桐谷拓真立刻举手:“请问后续安排可以不包含作业吗?”
“不能。”
“那我反对后续。”
“反对无效。”
文乃在笔记本角落写下“反对无效的青春”,奏太看了一眼,默默把快没电的录音笔换了电池。
雨宫朔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却还在用非常笨拙的方式把别人的问题也往自己桌上搬。或许这就是他一直不擅长理解的班级活动。它不讲效率,也不讲安全,很多时候甚至不讲道理。可正因为不讲道理,才会有人在他没有申请的情况下,把他也算进去。
事情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明天的转学生这个标题如果写进文乃的剧本里,大概会被她说成过于直白;可雨宫朔觉得,现实偶尔就是这么不讲修辞。它会把他最不想面对的东西放到眼前,然后假装只是普通的一天。
桐谷拓真后来评价,那天的气氛像班级活动前夜的便利店饭团,包装完整,里面却已经快散了。藤宫真帆拒绝在正式记录中引用这句话。
那天之后,雨宫朔把避灾守则翻开又合上。纸页边角很平,像被反复压过。他想写新的规则,却发现每一条都太具体,具体到会暴露某个人已经在他的生活里占据了位置。于是他只把笔夹回去,假装自己只是忘了该写什么。
安奈没有逼他把沉默变成答案。她只是把水瓶、资料、名单或者一句普通的问候放到他能拿到的位置。雨宫朔有时会觉得这比追问更麻烦,因为追问可以否认,温和地留出位置却很难推开。
千景的存在则像一张旧照片,边角泛黄,却清楚得过分。每当她叫出“小朔”,雨宫朔就会短暂地回到过去。安奈看见这一点,心里并不舒服,但她没有把不舒服变成指责。她只是更认真地学习现在的他。
七人之间的距离也在这种日常里慢慢改变。并不是突然成为朋友,也不是一次事件后就能互相信任。更多时候只是便利店多买了一瓶饮料,放学时多等了三分钟,讨论事情时默认多留一把椅子。可人与人的关系,本来就经常从这种不起眼的地方开始。
所以当最后,朔说“不要再靠近我”,却发现连这句话都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有效时,雨宫朔没有立刻说“没事”。这不是进步,只是他在开口前停顿了半秒。半秒很短,但对一个擅长逃跑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