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根生走在去码头的土路上。他穿了新袍子——自己穿平民衫太寒酸。
袍子料子不算好,袖口有点紧,领子也不太服帖,穿在身上总觉得别扭。
以前穿军袍习惯了,软甲一披就是一天,现在换上平民的衣服反而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不过这件袍子是他自己挑的,花了好几个铜板,在集市上站了很久才下决心买的。
手里提着一个粗布包袱,里面是他自己做的那个陶碗。碗口还是歪的,碗底那个“田”字刻得格外深。碗里塞了两只兔腿,今天早上现热的,盐放得比平时少。
他已经不在巡逻队了。调回驻军之后不用上街巡逻,每天在营房里站军姿、练标枪、带新兵跑操。日子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以前她在城里的时候三天两头来蹭饭,嘴上说着“今天又路过”,每次都能把他留的烤肉啃得干干净净。
后来她去跑商了,跟着商队到处跑,来营房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上次来还是很久以前,留下几只热气腾腾的烤虾,说他个子太㛢,多吃肉能长高,然后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商队出发了。
营房里少了她的声音,少了那个歪着嘴角叫他“小孩”的人,以前觉得这个人太吵,现在觉得营房太安静。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请假,为什么要把新袍子穿上,为什么要把兔腿塞进歪碗里。
只是昨天夜里躺在木板床上看着房梁,忽然想到她,然后就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的脸——那个嘴角歪着的笑,那个居高临下叫他“小孩”的语气,那个啃完兔腿还要说盐放多了的长虫。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她。
他只知道一想到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疼,是慌,是那种想抓住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伸手的感觉。
他以前对她的态度很简单:麻烦。
天天赖着他蹭饭,麻烦;喜欢逗他叫他小孩,麻烦。
但他从来不赶她走,从来没有真的觉得她烦。
他只是觉得这个长虫太闹腾了,但闹腾完之后营房里空荡荡的,他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不反感她,不排斥她,愿意和她待在一起。她逗他的时候他脸红,但她不逗他的时候他又觉得今天好像缺了点什么。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他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来码头,如果今天不见她一面,他大概会在营房里翻来覆去又睡不着。
远远能看见码头的桅杆了,水面上晃着碎银子一样的阳光。他加快了步子,反正已经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回头。
见了她,他大概还是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他只能带上两只兔腿,盐放得比平时少。这大概就够了。
灼华蹲在码头边上,灰头土脸的,刚跟商队跑完一趟长途。她正把标枪袋里的标枪一杆一杆拿出来检查,嘴里嘟囔着标枪用完了过会儿得去集市上找识货的贩子再补几杆。
手里攥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她和苦根生合伙攒的钱。她打算再开一间窑厂铺子,地段都看好了,就等那个抠门鬼点头。
她一抬头,看见苦根生从码头那头走过来。这家伙今天穿了件新袍子,袖口紧巴巴的,走路时总忍不住去扯领口。
手里拎着个粗布包袱,鼓鼓囊囊的。她第一反应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家伙居然舍得给自己买新衣服。第二反应是他手里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苦根!”她扬了扬手里的钱袋,“我攒够了!你再出一点,咱们再开一间铺子。地段我都看好了,指定赚钱。你觉得怎么样?”
她把钱袋抛给他,又在他伸手要接的时候立马拿回来,嘴角歪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蹲下来,把那个粗布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个陶碗——碗口歪歪扭扭,碗底不平,釉色也不均匀,碗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田”字。碗里塞着两只兔腿,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灼华低头看着那只歪碗,又抬头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这家伙今天特意穿了新袍子,特意起了大早烤兔腿,特意把盐放少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她还没来得及问,他就开始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念什么重要的经文。他说葡萄藤缠着城墙,说葡萄藤缠了很久很久,说城墙从来不躲,说葡萄藤也从来不松。
他的眼睛很清澈,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可怕,耳朵红得能滴血。
灼华愣了一拍,然后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葡萄藤缠城墙。这家伙在跟她讲荤段子。
他把她以前随口说的“你像城墙”和那些酒馆里听来的下流话,改成了葡萄藤和城墙。
一个用讲经文的语气给她讲荤段子的男人。眼睛清澈,脸红得发紫,语气含情脉脉,内容却笨拙得让人想笑。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鬼。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第二反应是:这家伙难道对我有意思,还是他压根不懂这说的是什么?
第三反应是:他用这种语气讲这种话,怎么一点都不让人反感——他眼睛太清澈了,脸红得太认真了,那笨拙的样子,居然有点可爱。
她眨了眨眼,心里已经笑疯了,但脸上硬撑出一副长辈的严肃。
她清了清嗓子,往前凑了半步,仰头看着他,嘴角歪着:“田弟弟,你真是我见过最诡异的男人。这种话不能对女人说,太下流了。”
“以后不许再学这些——要学就学点正经的。不过你今天那个荤段子,其实挺可爱的。就是太诡异了——你用这种语气说那种话,正常人都受不了。”
苦根生蹲在旁边,从怀里掏出那根记笔记的炭笔和那个破本子,把她说的重点记下来。他记了“不许再学这些”、“要学就学正经的”、“太诡异”、“可爱”。
灼华看见他记笔记,又愣了一下——你怎么还记笔记。他说怕忘了。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带着一缕坏笑:“你这个人……太认真了。连学坏都学得这么认真。我问你,你跟某个女人进展怎么样了?”
然后她伸手捏他的脸,另一只手揉上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码头上有人在看他们,目光怪怪的。灼华没松手,反而又揉了一下,回头瞪了那些人一眼:“看什么看,这是我弟。”
她继续揉他的头,得出结论——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温顺,怎么摸都不反抗,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蹲着不动,跟她养的那条狗似的。
嗯,不错,心胸宽广的。她这么对他,他都不生气。挺合适。
苦根生蹲在那里,脑子里想的和她不一样。她今天没骂他,没抽他耳光,只是捏他的脸,摸他的头,叫他弟弟。
他以前觉得这个长虫太凶了,现在发现她凶归凶,但从来不真的伤他 。
他说那种话,她都没生气——她只是捏他的脸。他得出结论:她心胸真宽广。我这么冒犯她,她都包容了。
他们俩面对面蹲在码头上,她揉着他的头,他红着脸看她。码头上的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嘴角歪着,心情很好。
他带来的陶碗还搁在包袱上,歪碗里还剩一只兔腿,大概凉了,但没关系。今天盐放得比平时少。她发现了,但她没说出来。看来他今天好像只是在想铺子的事。
苦根生蹲在码头边上,看灼华拿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来画去。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又在长方形上戳了个更歪的烟囱,说这是厂房;又在旁边画了好几排竖线,说那是窑炉。
画完把树枝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说要搞个大的——不是以前那种小作坊,是正儿八经的窑厂,雇十几个工人,自己开模具,直接给南帝国的商队供货,让陶家的名号响遍整条商路。
她算过了,前期投入大概需要好几千金币,自己把逃婚时带出来的嫁妆、这几个月年开小作坊攒的钱全掏出来,还差一些。
她在泥地上列了张歪歪扭扭的账目清单,厂房多少钱、窑炉多少钱、原料多少钱、工人头几个月的工钱多少钱,算来算去,在最后一项底下画了条横线,写了个数字。
她算过了,前期投入大概需要好几千金币,自己把逃婚时带出来的嫁妆、这一年开小作坊攒的钱全掏出来,还差一些。
她在泥地上列了张歪歪扭扭的账目清单,厂房多少钱、窑炉多少钱、原料多少钱、工人头几个月的工钱多少钱,算来算去,在最后一项底下画了条横线,写了个数字。
“差八百。”她顿了顿,抬头看他,“你能出多少。”
“八百,我出。”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看她的眼睛。他正在心里默算自己存折上的数字,算完之后沉默了一拍——不够,还差将近两百金币。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行军,新袍子的下摆被码头上的风吹得猎猎响,袖口还是太紧了,但他顾不上扯。他跑过码头的栈桥,跑过城门口的集市,跑过那条他修了大半年的铁路。
枕木上的碎石被他的靴子踢飞了好几块,有一块滚进了铁轨缝里,他头也没回。
钱庄的柜员认识他。这个个老兵每个月都来存钱,存的都是大额金币,从来没取过。
今天他把存折拍在柜台上说要全取出来,柜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存折上的数字,问取多少。他说全部。柜员没再问,转身去开保险柜。
金币从保险柜里搬出来,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柜员的手指翻飞,金币堆成一小堆。
他把金币装进布袋里,布袋沉甸甸的,提起来的时候袋口勒得手指发白。柜员问他是不是要买房子,他说不是,投资。柜员又问投资什么,他说窑厂。柜员愣了一下,说陶窑生意风险可不小,他说她知道。
他提着那袋金币跑出钱庄,没有直接回码头,拐进了驻军营房。几个同袍正蹲在营房门口啃干饼,他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脸已经开始红了。他说借钱,差两百金币,下个月还。
同袍们互相看了一眼。铁匠学徒先掏了钱袋,说我出几个金币,不用还了,就当随份子。柯林把锤子往地上一搁,说我出几个,要还的。
老石从营房里走出来,把一袋金币扔进他怀里,说我出了,下个月还。
他揣着借来的金币跑回码头,布袋现在比刚才更沉,袋口勒得他手指上勒出好几天消不掉的红印。
停。”灼华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已经转过身了,脚步顿住,回头看她。她蹲在那堆金币旁边,手里还攥着他刚才塞给她的那个布袋,嘴角没有歪,没有笑,只是看着他。
他跑了一路,新袍子的领口被汗浸湿了,袖口还是太紧,头发被码头的风吹得乱糟糟的。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小孩,这个青少年,不是在做投资。他是把她的话当成军令在执行。
她说还差一些,他就把所有存款掏出来;她说还不够,他就跑回营房去借钱;他连问都没问过这笔钱什么时候能回本。
他不是傻,不是不懂什么叫投资风险。他是把她当成了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
她本来想逗逗他,本来想说“你这个傻瓜,我只是随口说还差一点”,本来想歪着嘴角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但他刚才把钱塞给她的时候,脸红红的,认真得可怕,说“我去借钱”的时候语气像在汇报军情。这种认真让她把到嘴边的挑逗咽了回去。这不是可以用来挑逗的感情开端。
他太认真了,认真得让她不敢随便对待。
所以她只是蹲在那里,把那些金币一袋一袋收好,然后抬头看他。
“别去借钱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往耳朵里钻。“差的那一点,我想办法。你出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等窑厂赚了钱,我连本带利还你。”
她把布袋系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他蹲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空布袋,手指被勒得发白。
她说改天请他吃饭,不是挑逗,是认真的那种。可这些话苦根一句都没听到心上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袍子领口歪了。回去熨一熨。”
他低头扯了扯领口,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走出码头拐角了。布袋里的金币沉甸甸的,她抱着那袋金币,没有回头。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不是金币的账,是那个傻子跑回营房借钱时喘的那几口气,是他蹲在码头边上低着头摞金币时手指上勒出的红印。
这笔账,她以后慢慢还。
苦根生蹲在码头边上,手里攥着个空布袋。布袋刚才还沉甸甸地装着他的全部积蓄,现在轻得能兜住码头灌过来的风。
灼华在泥地上画的那张窑厂平面图还在——厂房歪歪扭扭,烟囱戳得老高,最后一行压着个数字。
她把他的金币和借来的钱卷成一包往腋下一夹,像夹一捆标枪似的干脆利落,然后人就没了。
码头拐角的石墙上还留着她半个手印,是刚才蹲在那里描账单时摁上去的,现在人已经不见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攥紧空布袋站起来,手抖得几乎把布袋拧成麻绳。
他第一次见她就知道这长虫不能留,早晚要赖到他倾家荡产然后跑路。
结果呢,他不但把全部积蓄掏出来了,还替她借了两百金币。
他把所有金币叠在她手心里的时候,手比在校场上投标枪还稳。
你是不是色迷心窍了,他问自己。他抬起手,狠狠拍了一下额头,声音在码头空荡荡地回响。
但他又想起她每个月月底都会带着一个小布袋。她的账本上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标枪的钱都一笔一笔记着。
她不是那种会卷钱跑路的人,他知道。但他还是慌,因为这次不是做生意,这次是他把所有钱都给了她,连借来的钱都给了她。
他在码头蹲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今天本来是来干什么的。今天是来主动出击的。
他攒了好几天勇气,换了新袍子,烤了兔腿,用葡萄藤缠城墙的段子——那套词他对着营房的墙练了无数遍,连蜜脾都听不下去了——专门改了荤段子里太下流的词,用最认真的语气、最清澈的眼神,一字一顿地念给她听。
结果主动出击出的全是金币——谈投资,签合同,跑钱庄。他蹲在码头边上回想整件事,发现从头到尾都是她在主导。
她说差八百金币,他说我出。她说还差两百,他说我去借。
她从头到尾都在谈生意,只有他一个人在谈感情。那些老兵教他追女人要花钱,现在他兜里还剩七个铜板,连请她吃顿猪脚饭的钱都不够。
他走在城里的土路上,卤汁的香味从街角飘过来。老赵的猪脚饭摊子还支在那儿,炉灶上炖着一大锅猪脚,皮色酱红油亮,在阳光下颤颤地反着光。
他站在摊子前面,盯着那锅猪脚看了很久,手在口袋里攥紧那几枚铜板。
老赵抬头看见他,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几枚铜板,什么都没问。他拿起大碗,从锅里捞出一整只猪脚,又舀了满满一勺卤汁浇在饭上,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哟,老顾客。大份能吃饱,放心,不收钱。咱俩多熟的关系。”
老赵解释起来。他弟弟的儿子阿莱最近刚入伍,就在他所在的驻军。
阿莱昨晚回家探亲,跟他说有个老兵对他特别照顾——刚入伍时体能差,跑操老掉队,那个老兵每天拉着他加练,还把自己那份肉干分给他。
老赵把碗又往前推了推,说这碗猪脚饭是替阿奇请的,算是报答那个老兵的小恩情
他夹起一块猪脚。皮糯肉烂,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今天早上在码头上的事——那些钱、那个长虫、那张窑厂的账目单——暂时被这碗饭的热气压下去了。
他嚼完那块猪脚,又扒了一口浸透卤汁的米饭,胃里有了热的东西,心里的慌张好像也慢慢稳下来了。老赵又从摊子底下摸出一瓶葡萄酒搁在他手边,瓶身上还沾着井水的凉意。
这碗饭不是施舍,是一个老兵在战场上种下的种子,在某天下午发了芽,恰好落回他自己的碗里。不是龙旗上那种荣耀,不是合同上那种金币,是军队里不成文的规矩——你帮过我的人,我也帮你。
那个长虫,卷了他的钱跑了。他又夹起一块猪脚,嚼了两下,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但他又想起她每个月月底都会来码头,从来没有失约过。她不是那种会卷钱跑路的人。
老赵不收他的铜板,说这碗饭是替阿莱请的——阿莱是他带过的新兵,刚入伍时体能差,跑操老掉队,他把自己的肉干分给那孩子,给予对方一定的照顾。
那是他份内的事,每个老兵都会这么做。但老赵还是请他吃了这碗饭。
老赵在围裙上擦着手,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又提起阿奇的事,说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在军营里多亏他照顾,让他以后也多担待。
苦根生咽下嘴里的猪脚,正要开口答应——这事不用托,他本来就会继续照顾那孩子。转正晋升的事他管不了,但食堂打饭时多给他留一勺肉,他能做主。
然后他肩上被人拍了两下。
猪脚差点从筷子间滑出去。他扭过头,嘴里还叼着半块猪脚皮,嘴角的卤汁没来得及擦。眼前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戴眼镜,眼神精明得像只狐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陶灼华那种歪着嘴角的坏笑,是另一种,更冷的,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你从头到脚算过一遍的笑。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个子很高,表情却不太自然,站姿僵硬得像在军姿和逃跑之间反复横跳——那副身体像是借来的,穿着别扭,手脚也不知道往哪摆,眼神躲闪,像是被人硬拽进这具身体之后还没签收。
他们俩一个是分析虾仁价格的大间谍,一个是大间谍的跟班。
苦根生把嘴里的猪脚皮嚼了嚼咽下去,觉得今天这碗猪脚饭大概是吃不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她不像是来吃猪脚饭的——老赵的摊子只卖猪脚饭和卤蛋,没有能让狐狸感兴趣的东西。那就是来找他的。
码头上的事还没消化完,兜里只剩七个铜板,长虫卷了他的钱跑了,现在又来了个戴眼镜的女的。
今天的运气大概是用猪脚饭的方式还回来的——刚白吃了一碗,就来了更大的麻烦。
怎么南帝国的女人都这么神?谈了那么多钱,连手都没牵上?结婚,他好像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