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贯穿肉体的触感，并没有陈默预想中的阻滞与温热。
相反，那感觉像是一拳打进了粘稠的流沙，又像是刺破了一个装满水银的气球。
“得手了！”
陈默心中刚升起一丝快意，下一秒，这股快意便凝固在了脸上。
被钢筋刺穿胸口的赵建国，没有倒下，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那个从自己左胸透体而出的狰狞钢筋尖端，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粗鲁的打招呼方式，001号。”
噗。
赵建国抬起手，握住胸口的钢筋，像是要拔掉一根扎在身上的刺。
然而，随着他的动作，那个巨大的贯穿伤口处并没有喷涌出鲜红的血液。
嘶啦……！
伤口处的皮肤像烧焦的纸片一样翻卷开来，露出的不是骨骼与脏器，而是一片银色的、蠕动的海洋。
那是无数细小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纳米虫群！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有生命的汞液，在伤口处疯狂翻滚、重组。陈默那根足以刺穿钢板的钢筋，竟然被这些细小的虫子死死咬住，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食、氧化、分解成铁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默瞳孔剧震，下意识地想要抽回钢筋，却发现钢筋仿佛长在了赵建国的身体里，纹丝不动。
“这是‘永生’的雏形，也是你一直寻找的真相。”
赵建国松开手，任由胸口的空洞被银色虫群迅速填补。眨眼间，那个恐怖的贯穿伤便消失无踪，连白大褂上的破洞都被虫群模拟出的布料纤维修复如初。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两团旋转的银色旋涡。
“你以为我还是赵建国吗？”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苍老的嗓音，而是由无数细碎电子音重叠而成的合成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质感。
“真正的赵建国，早在二十年前水库大坝合龙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轰！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
二十年前……死了？
那眼前这个怪物是谁？
“我是这栋大楼的意识，我是水库的亡灵，我是……进化的终点。”
“赵建国”张开双臂，身后的落地窗玻璃突然震碎。
无数根之前操控苏璃的透明丝线，此刻如同活过来的触手，从天花板的角落里疯狂垂落。它们不再切割，而是像血管一样，疯狂地刺入“赵建国”的身体，与那些纳米虫群连接在一起。
原来，整栋大楼的防御系统，就是他的外骨骼！
“苏璃……”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被吊在半空中的苏璃。
那些透明丝线正从苏璃体内抽取着某种淡蓝色的光点，输送给“赵建国”。
“她在帮我完善最后的算法。”“赵建国”冷漠地说道，“她的精神力很纯净，是激活‘神格’的最佳燃料。”
“我要杀了你！！！”
陈默彻底暴怒了。
他不再保留，体内的“母树之心”疯狂跳动，整层楼的钢筋混凝土瞬间活化。地板、墙壁、天花板，所有的建筑材料都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咆哮着向那个银色的怪物碾压过去。
“没用的。”
“赵建国”轻蔑地抬起手。
那些透明丝线瞬间硬化，化作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迎上了陈默的钢筋洪流。
叮叮当当！
金属撞击声响彻顶层。
陈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钢筋在那些丝线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脆弱。每一次碰撞，都会有大片的钢筋被切断、被吞噬。
“你的力量源于无机物，而我也一样。”
“赵建国”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会变成银色的液态金属，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将他也包裹成一尊银色的神像。
“但我比你更高级。”
银色神像抬起手，一道刺目的白光在掌心凝聚。
“接受格式化吧，001号。”
白光射出，瞬间吞没了陈默的身影。
剧痛。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陈默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分解，意识正在被抹除。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瞬间，一声微弱的呼唤穿透了白光的噪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陈默……醒醒……”
是苏璃！
“不要看他的眼睛……看脚下……”
脚下？
陈默艰难地睁开眼。
在白光笼罩的死角，在被银色金属覆盖的地板缝隙中，他看到了一抹不起眼的绿色。
那是……
一棵从水泥缝隙里长出来的，嫩绿的小草。
那是生命。
是这栋死寂大楼里，唯一不属于无机物的东西。
“生命……”
陈默那只已经半石化的手，颤抖着抓住了那株小草。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生命力，顺着指尖，逆流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