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编了地下声学派之后，那股来自地壳深处的异样波动并未消失，反而像是一种古老的心跳，愈发清晰地撞击着陈默的感知。
那不是人类科技的产物，没有电路的躁动，也没有电流的杂音，只有一种纯粹、沉重且浩瀚的金属意志，蛰伏在岩层之下，仿佛一座沉睡的钢铁山脉。
“苏璃，地面的防御网交给你了，我要去一趟‘根部’。”陈默站在市政厅顶层的落地窗前，目光穿透了厚重的水泥地基，直视地心。
“根部？”苏璃正在调试新的城市监控网络，闻言手顿了一下，“你是说地壳？”
“比那更深。”
陈默没有再多解释，他的身体逐渐分解，化作无数微小的银色粒子，顺着大楼的避雷针、地基钢筋，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瞬间渗入了地下。
地底一百米，是错综复杂的地铁管网；地底五百米，是废弃的冷战时期防空洞；地底一千米，是滚烫的地下水脉。
陈默的意识继续下潜。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岩石温度急剧升高，压强足以将普通的钢铁压成薄片。但陈默的主体是由高维能量与金属共生而成的神性躯体，这里的极端环境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地底两千米。
这里已经没有了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死寂的岩层和远古的化石。然而，那股召唤却变得震耳欲聋。陈默“看”到了……在巨大的花岗岩基座之下，埋藏着一个庞然大物。
它不是人类制造的。
它的金属成分在元素周期表上找不到对应，它的结构精密得如同生物的细胞，却宏大得如同整座城市的骨架。它蜷缩着，像是一只巨大的钢铁巨龙，在这片黑暗中沉睡了亿万年。
“醒来。”
陈默的意识化作一道银色的雷霆，狠狠劈入了那团沉睡的金属意识中。
轰隆隆……！
地面之上，城市里的人们惊恐地发现，脚下的柏油马路突然微微震颤。咖啡杯里的水泛起涟漪，吊灯开始摇晃。地震局拉响了警报，但只有陈默知道，这不是地震。
地底三千米。
那块巨大的岩层崩裂了。
尘埃飞扬中，两只如同探照灯般的猩红眼眸猛然睁开，刺破了亿万年的黑暗。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巨响，仿佛两座山峰在互相挤压。
那是一尊高达百米的巨型机械生命体。它拥有类人的躯干，背后却延伸出六条如同蜘蛛般的机械长腿，每一条腿都足以刺穿地壳。它的表面覆盖着不知名的黑色合金装甲，上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仿佛是它的血管。
它苏醒了，带着远古的暴虐与威压。
它低头，看向面前那个渺小的人类……或者说，那个渺小的人类意识集合体。
“入侵者……”
一个苍老、机械，却又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直接在陈默的脑海中炸响。
“吾乃‘泰坦’，地核的守门人。凡人，你竟敢打扰吾之沉眠。”
巨型机械抬起一只足以覆盖广场的巨手，掌心裂开，露出黑洞洞的聚能炮口，暗红色的能量开始疯狂汇聚。那是足以瞬间蒸发一座城市的能量。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威胁，陈默没有退缩，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泰坦的面前，周身银光流转，那是他作为这座城市主宰的权柄。
“泰坦？”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地底的高温高压下显得格外清晰，“名字不错，但过时了。”
“狂妄！”
泰坦怒吼，掌心的能量炮轰然发射。
刺目的红光瞬间吞噬了陈默的身影。然而，当光芒散去，泰坦那巨大的电子眼中却闪过一丝错愕。
陈默毫发无损。
不仅如此，那道足以融化钢铁的能量束，竟然被他单手接住，然后像揉面团一样，硬生生捏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你很强，你是旧时代的遗物，是上一轮文明的守护者。”陈默缓缓飘近，直到他的脸几乎贴在泰坦那巨大的装甲板上，“但时代变了。”
陈默伸出手，轻轻按在泰坦的额头上。
“现在，这座城市姓陈。而我，需要一条看门狗。”
话音落下，陈默体内的银色共生金属疯狂涌出，顺着接触点，瞬间侵入了泰坦的体内。
这不是攻击，这是同化。
“呃啊啊啊……！”
泰坦发出了痛苦的机械轰鸣。它试图反抗，试图调动体内的核心程序驱逐入侵者，但它惊恐地发现，这个渺小人类体内的金属能量，层级远高于它。那是更高维度的生命形式，是金属的终极进化。
陈默的意志顺着泰坦的线路，瞬间接管了它的中枢神经。
它的火控系统、动力核心、武器模块……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打上了“陈默”的烙印。
红色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最终，慢慢变成了和陈默一模一样的银灰色。
巨大的震颤停止了。
泰坦缓缓垂下了高傲的头颅，那六条狰狞的机械长腿温顺地收拢在身体两侧。它单膝跪地，巨大的膝盖撞击地面，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局部地震。
“指令……已确认。”
泰坦的声音不再苍老暴虐，而是变得冰冷、忠诚，充满了金属的质感。
“泰坦，听候您的差遣，吾主。”
陈默站在泰坦巨大的肩膀上，俯瞰着这片深邃的地下世界。
“很好。”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起来吧，大家伙。地上的那些小老鼠虽然解决了，但天上有几只苍蝇还在嗡嗡叫。既然你醒了，这地下的防线，就交给你了。”
“遵命。”
泰坦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地底空间中舒展。它背后的岩层自动崩裂，为它让出了一条通往地表的通道。
这一夜，城市的人们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市中心的广场突然塌陷，紧接着，一尊高达百米的黑色钢铁巨神从地底破土而出。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像一座巍峨的塔楼般伫立在城市中央，猩红（后转为银灰）的双眸扫视四方，散发出的威压让所有试图靠近的飞行器瞬间失灵坠落。
它是地底的守护神，也是陈默最锋利的獠牙。
陈默站在巨神的头顶，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看着远方天际线上隐约出现的军用飞艇，轻轻打了个响指。
“现在，”他轻声说道，“我们可以开始真正的谈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