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星者”号像一枚沉默的黑色棺椁，在死寂的深空中滑行了四十七个地球日。
这里是猎户座旋臂的荒凉地带，恒星稀疏，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凝固时间。舰桥内没有一丝杂音，只有冷却液在管道中流动的轻微嘶嘶声，以及苏璃那毫无起伏的数据汇报。
“主宰，前方侦测到高能反应。距离0.3光秒，有物体正在从亚空间跃迁脱离。”
陈默坐在指挥席上，双眼微闭，似乎在通过神经连接感受着宇宙的脉搏。听到汇报，他缓缓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红色的数据流。
“是拦截者？”
“是的。对方体积约为‘弑星者’号的十分之一，能级反应显示其拥有曲率驱动引擎和反物质武器。根据光谱分析，不属于已知人类文明分支。”
话音刚落，巨大的全息舷窗外，空间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
一艘造型奇特的飞船凭空出现。它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晶体状，仿佛是由某种巨大的生物骨骼雕琢而成，表面流淌着绚丽的光晕，与“弑星者”号那粗犷、冰冷的工业暴力美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是‘光辉联邦’第七巡逻舰队。”
一道未经加密的广域广播直接切入了“弑星者”号的通讯频道。翻译软件瞬间将这种陌生的语言转化为陈默能听懂的语义。
“不明巨型构造体，你们已侵入联邦领空。立即熄灭引擎，解除武装，打开所有舱门接受登舰检查。重复，立即熄灭引擎……”
对方的语气傲慢、程式化，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感，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艘能毁灭行星的战舰，而是一艘违规捕捞的渔船。
苏璃看向陈默：“主宰，对方发来了一份长达三千页的《星际接触法案》和《投降协议书》，要求我们在十分钟内签署。此外，他们正在扫描我们的内部结构，试图寻找控制中枢。”
“扫描？”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待宰的羔羊，还是等待启蒙的原始人？”
“在地球，弱者才会制定规则让强者遵守。但在宇宙这片黑暗森林里，唯一的规则就是……谁的声音大，谁就是真理。”
陈默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那艘还在喋喋不休发送外交辞令的晶体飞船。
“苏璃，回复他们。”
“是。回复什么内容？《星际航行自由宣言》吗？”
“不。”陈默摇了摇头，声音冷得像绝对零度。
“回复他们：‘吵死了’。”
苏璃的数据流微微一顿，随即忠实地执行了指令。
一道简短、粗暴的摩斯电码信号，直接轰向了对方的通讯阵列。
那艘晶体飞船显然愣住了。它们漫长的外交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的回应。
“不明物体，这是最后的警告！你们的行为已构成一级敌对……”对方的通讯官似乎被激怒了，飞船表面的光晕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武器端口开始充能。
“太慢了。”
陈默打了个哈欠，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聊。
“这就是所谓的星际文明？废话太多，效率太低。既然遇到了，那就给这片星空立个规矩吧。”
他抬起手，对着那艘晶体飞船虚空一握。
“主炮，充能。目标：对方核心。不需要瞄准，覆盖射击。”
“主宰，主炮充能需要三十秒，期间护盾会……”
“我说了，覆盖射击。”陈默打断了苏璃，“我要让他们在死前明白，什么是绝望的差距。”
轰……！
“弑星者”号那长达百公里的电磁轨道上，蓝色的幽光瞬间暴涨，仿佛一颗恒星在舰首点燃。
恐怖的电磁力将一枚重达十吨的钨合金实心弹加速到了亚光速。没有花哨的制导，没有复杂的变轨，只有纯粹的质量与速度。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只是笑话。
那艘晶体飞船的护盾在接触弹头的千分之一秒内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碎了。紧接着是装甲、龙骨、动力炉……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因为速度太快，撞击产生的动能瞬间将整艘飞船“液化”了。
它就像被一记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等离子云团，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那团绚烂的烟花在黑暗的宇宙中无声地绽放，照亮了“弑星者”号冰冷的舰体。
舰桥内一片死寂。
所有机械船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红色的电子眼注视着那团正在消散的星云。
“这就是……星际战争？”苏璃喃喃自语，她的逻辑核心正在疯狂更新数据库，“没有博弈，没有谈判，只有……抹除。”
“记住这一刻，苏璃。”
陈默看着那团烟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
“这就是深空的法则。”
“不要回答，不要交流，不要暴露坐标。如果发现对方，在对方发现你之前，先开火。”
“这就是‘黑暗森林’。而我们要做的，不是躲在树后的猎人……”
陈默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我们是拿着喷火器的伐木工。我们要烧光这片森林，直到所有神祇都从树洞里滚出来为止。”
“继续航行。下一个目标：半人马座。听说那里有三颗太阳？正好，我的战舰还缺个备用电池。”
“弑星者”号再次加速，拖着长长的尾焰，碾碎了那团外星文明的残骸，向着更深邃的黑暗驶去。
而在它身后，那片星空重新归于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那条被刻在宇宙深处的、带血的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