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于雪蓝色中性刘海之下的眸光,蕴藏了超脱于少年人之外的沉静与专注
鸢尾蓝调的眸中划过雪银色流波,澄澈而孤高
眼睫勾动疏离,一手托腮,眼梢却挑着抹洞悉般,玩世不恭的傲慢
指尖把缠着一缕长发,骨线阴柔而缀着些忧郁
雕塑般立体的颌线,泛光似是苍月浅溪波流过的尾迹
锈色星空蓝幕下,斑驳牵丝,偶戏纵横无迹
窗内少年打扮轻奢而郑重,嘴角扬着抹风情万种的讥诮笑容与他对视,幽深却弥散着股莫名的痞气
迎着那般深深似情的眼神,诺洛伊陷入了某种机械般的僵硬,眼中所弥留的好奇灵光瞬间凝固沉寂
少年似是以为诺洛伊被自己迷住了
迎着碎光,朝着他暧昧地微挑眉梢,带着些玩笑意味的轻佻,抬手给了一个飞吻
恶寒如流般自眼球灌注,诺洛伊猛地一颤
『...这...对吗』
那畔眷恋而博爱的眼神或许能勾动万千少女芳心,但对于男士,那是于生理底线的绝对挑衅
随着马车驶过,诺洛伊挣扎着从茉翼雨肩头跳了下来
“...哎?伊,你怎么了?”
诺洛伊微抿着唇,眸光呆滞而空洞,似是根铁棍般拄在原地,抬起了手中的白板
[没什么...就是需要缓缓]
茉翼雨唔捂着嘴,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噗哈哈,瞧你这个样子,该不会是被他当做小迷妹给调戏了吧”
少女微微倾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人家二皇子绯闻可多着呢,不想被拐走,离远点就好啦”
[嗯...行]
诺洛伊闭着眼不愿再看眼前的马车
『...?...天怎么阴了,要下雨了吗』
突然间,隐约间眼前似是蒙了层晦暗薄幕
诺洛伊疑惑地睁开了眼,下意识抬头望天
“唔..哇啊啊啊!快...快让开!”
一阵冒失而急促的少女惊呼声闯入耳中,诺洛伊迷茫地回头看去
那是一轮巨大的麻袋
表面凹凸不平,明晦错落间勾勒出其中物品的轮廓
沉厚麻袋皮被撑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重量于重力下突破了极限,纤维绳寸寸崩裂
“嘶拉”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近乎爆炸般的撕裂声
物品宣泄着,铺天盖地般淹没了视野
折叠钢椅混在T恤衫与桃色胖次中翻滚着砸来
『这是...啥啊...』
诺洛伊不可置信地盯着其中,那台混入未开封姨妈巾堆中翻滚的塑料饮水机
“小心!”
茉翼雨瞳孔猛地紧缩,墨发飞扬,猛地伸手扼住了砸下的钢椅
人群陷入了骚乱
惊叫声与杂乱脚步声于眼前化为一薄灰质,晕开一片苍白樱色
淡漠酒红色一晃而过的烦躁,白色薄被飞扬,布料发出一阵闷鸣
“砰!”
饮水机发出了一阵短促呻吟,盛满水桶中水位猛地倒置
在滞了一刹后,饮水机携着劲风扎向无人的空处
“咚!”
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饮水机在马车五米后化为一滩碎片,干瘪破裂的矿泉水桶内的泉水飞溅,淌为一滩深色
“没事吧”
茉翼雨放下了手中的折叠椅,抓起诺洛伊的胳膊
拉开湿透了的宽松袖领,担忧地揉捏着那只苍白而瘦小的手
[伊没事]
诺洛伊有些不耐烦地抽回了手
茉翼雨墨色眼瞳恍惚了一瞬,望着那只手,似是被连带着抽去了什么
“..伊?”
人群仍在骚动着,若风声煽动,则绿树群茵摇曳
周围仍是黏而火热的咸湿汗味,怨声如潮没完没了,细枝末节插曲总被修剪而去
棉袍被浸润深色,水滴自衣摆袖角滑落
墨色长发末梢沾点着零星水渍,泛着苍白烁光
『不是...人呢?』
诺洛伊头顶着一条桃色胖次,踮着脚,瞪着死鱼眼幽怨地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罪魁祸首
除了一片模糊,攒动着的人头外再无其他
“喂!谁往哪丢垃圾啊?!会不会看点人?!差点砸到马车了知不知道...滚啊,没眼睛就捐掉,别来这里!”
马夫凶恶的声线传入耳畔,诺洛伊摘去头顶的桃色胖次
视线扫过马夫,随即幽幽望向车厢那抹刺眼的浅红
『好烦...』
马夫只感觉一股莫名地森冷爬上脊梁,脖颈似是被某种非人的东西轻轻刮过
一阵细微却极钝的幻痛,混着股压抑的焦虑感毫无征兆地自眼前炸开
这股感觉一瞬而逝,却使马夫下意识握紧了缰绳
“咴咴咴!”
马头猛地调转,宝马骤然间停顿,车头追尾马屁
伴随着一阵“咔嚓”脆响,车辆剧烈颠簸,似是一瓶晃不匀的水
“什...什么情况?!”
“快跑啊,这是要翻车了~”
“真的假的?”
人群骤然收拢,各异目光凝视着马夫,仿佛那是一块被榨干的海绵
马匹回过头,瞪着着幽深的蓝眼,带着屑意对着马夫龇着大板牙
马夫在反应过来后,望着众人眸光凶恶地环顾四周,咆哮着,却捏着一份怯意与迷茫
“谁?!是谁感在校门口对着皇家马车放技典?!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不要脑袋了?!”
凶恶的话语带着些难以抑制的颤抖,却足以让人群猛地一寂
瞬间,石如湖泊般,周遭立刻爆发了更为激烈的喧声
“不知道啊,是谁啊”
“厉害啊,那位大佬干的”
“喂,你们皇家的人还没好吗,快到报道时间了,能不能快点了?!”
“就是,现在宪法可是规定你们皇家人的命与平民相等,本来开这个破马车就不合规矩,你个万恶的贵权主义者!”
“就是,我还要搬东西呢!”
话头猛地一转,人群变得愈发亢奋
矛尖毫不留情地扎向马夫,而无人在意那不知何时被掩上帘幕的车厢
人声一浪高过一浪地轰在耳膜上,振聋发聩
马夫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声音立即就被淹没了
“刚才那个不是技典,快点进去吧,这里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看起来大家都很欢迎你呢”
车内一阵懒散的磁性嗓音传出
马夫微垂着头,阴影之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满是老茧的手持着缰绳,准备继续向前
“嘎...”
马匹刚走几步,一阵令人牙酸地刮蹭声自车底传出,车厢猛地向一侧歪倒
马夫下意识低头看去
不知在何时,马车奢华的后车轮已经裂成了两半
横截面平整,上好松木于阳光下泛着光,掉落的宝石于石板路上熠熠生辉
马夫呆住了,背后冒起一层薄汗,微张着嘴瞳孔战栗着
他将二皇子最喜欢的座驾开坏了
『怎么会这样...我...我搞砸了』
马夫脸色灰白似纸,他早该清楚自己的下场会是怎样的
“所有人!都不许走!...有人把皇家的马车弄坏了,在查清楚前谁也不准进去”
脸颊肌肉止不住地耸动着,表情愈发狰狞,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
混浊的眼中,傲慢在冲洗下逐渐褪为怯懦
马夫将马鞭从腰带上解下,红着眼对着身旁挥舞着,于空中发出一阵刺耳的噼啪声,显得尤为刺耳
“唉~...蠢货”一阵无奈却早有预料般的懒散叹息
人群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地谩骂
“不是,你还整上幽怨感了?!你算什么东西啊你!”
“大家可都看到了,刚才可没有任何灵渺波动,纯上这个马夫驾车不当,自己给车开坏了”
“就是就是,凭什么等你,耽搁了入学别说你担不起,就是你们皇室都担待不起!”
“废什么话,不会真有人想等这个破马车进门再进去吧,兄弟们,冲,别管他,他这下看到保不住工作了!”
过道被瞬间砌平,人群乌泱泱淹没了马车,汹涌着涌入学院
马夫徒劳地挥舞着鞭子,盲目地寻找着开脱的可能
“好了,可以了,看来你没办法胜任这份工作,回头人事会把工钱打给你孙女的”
二皇子懒散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马夫猛地一滞,眼中是止不住地惊恐,泪水沿着年迈沟壑淌下
“二...二皇子殿下,不要啊,老农上有老下有小的,还得回去收麦子...不是您说让我这么做的吗?...您息怒,小的真的不是故意弄坏您马车的,全是刚才有人干扰我!...没关系,这一定不会对您有影响的!”
“你是在质问我?...放心吧,有了那笔钱你孙女大概会过得很幸福的”
二皇子的声音中带上了些阴鸷,马夫猛地一僵,褪尽了最后一抹血色
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颓然地坐在马背上,难掩驼背与年迈斑驳
二皇子没有理会吓傻了的马夫,盯着那没于人流间,那一大一小两道不起眼的人影,眼眸微沉
“那股死气...这两个特招生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