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戾气与腥风,随着那层纯白微光的蔓延,彻底消散殆尽。
方才还疯狂肆虐的畸变怪物尽数瘫软在地,周身缠绕的暗黑雾气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原本暴戾的生机彻底沉寂,整间密闭密室褪去了死局的压抑,只剩一片安稳的清冷。
沈砚清缓缓收回悬浮在身侧的银色空域屏障。
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她转过身,目光牢牢落在身前的少女身上,眼底的惊讶还未完全散去。
这是她从未预料过的变故。
少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微光,温柔澄澈,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是这片被寂灭戾气侵染的旧墟里,最纯粹的光亮。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沈砚清快步走上前,语气温柔,带着细致的关切,细细打量着知眠的状态。
知眠微微垂眸,看着自己掌心浅浅流转的白光,指尖轻轻动了动。
一股从未有过的轻盈感流淌在四肢百骸。
“没有不舒服,反而……很轻松。”
她轻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茫然。
刚刚涌入身体的力量太过温柔,没有狂暴的冲击,只有润物无声的接纳,自然而然地融进了她的血脉之中,陌生却并不排斥。
沈砚清颔首,眸光沉静,伸手轻轻虚探在她身侧,细致感知着这股特殊的异能气息。
片刻后,她心底已然有了笃定的答案。
“是净化系异能。”
沈砚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言的郑重,
“专门克制旧墟畸变、寂灭残能与阴邪戾气,是整片大陆最稀少、也最特殊的异能品类。”
知眠微微抬头,眼底满是懵懂。
她听不懂太多专业的界定,只隐约明白,自己好像真的拥有了一份独一无二的力量,不再是那个只能拖累别人、一无是处的普通人了。
“普通人天生无异能,后天觉醒本就万里挑一。”
沈砚清看着她,耐心解释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你是承接逝者遗留的力量觉醒,这种情况,在新时代的异能记载里,几乎是从未出现过的特例。”
太过特殊,太过罕见。
罕见到透着一股刻意的巧合。
落尘旧墟,无数探险者、异能者葬身于此,从未有人能承接逝者残力。
沈砚清眼底掠过一丝深藏的疑虑,却没有当着知眠的面细说,只将所有探究与思索悄悄压在心底。
眼下,安稳收尾任务、安抚好少女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抬手,轻轻取下密室中央悬浮的幽蓝色异能结晶。
结晶褪去了方才震颤躁动的状态,变得温润安静,内里残留的微弱净化气息,已然尽数转移到了知眠体内。
这枚委托人所求的物件,只是一枚普通的低阶异能结晶,无甚特殊隐秘。
“任务目标已经拿到了。”
沈砚清将结晶收好,抬眼道,
“我们准备返程。”
“嗯。”
知眠应声点头,目光却下意识落在了方才那具无名异能者遗骸消散的地面上。
枯骨成灰,尽数飘散,此地已然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在此长眠、在此战死、在此固守一生。
她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抬脚准备转身离去,脚尖却不经意间踢开了地面一层薄薄的浮灰。
一抹细碎的银色光泽,从尘土下显露出来。
知眠动作一顿,下意识蹲下身。
指尖轻轻拂去厚重的灰尘,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挂坠,静静躺在斑驳的石面上。
挂坠样式老旧,纹路古朴,是典型的旧时代工艺,小巧的吊坠中央,刻着一朵极简的纯白纹路,简约又别致。
只是看清挂坠的瞬间,知眠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狠狠一颤。
熟悉。
太过熟悉。
这枚挂坠,她小时候见过无数次。
是父母常年珍藏在首饰盒最底层的旧物件,小时候她好奇把玩,父母还温柔告诉她,这是很珍贵、很特别的东西,一定要好好保管。
两年前父母离家失踪,家里的旧物件大多遗失、变卖,唯独这枚挂坠,她翻遍全屋都未曾找到。
原来,它一直留在这片旧墟。
留在了这名陨落的净化异能者身边。
一个模糊却冰冷的念头,瞬间闯进知眠的脑海,挥之不去。
父母当年来到落尘旧墟,根本不是简单的探查遗存。
他们见过这位无名异能者,甚至,和他有着不为人知的交集。
他们的失踪,从来都不是意外。
是刻意,是隐秘,是一场被人刻意抹去痕迹的消失。
心口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慌张,指尖攥着冰凉的银坠,微微发颤。
“怎么了?”
沈砚清察觉到她骤然失衡的情绪,立刻俯身看来,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银坠上。
知眠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
“砚清姐,这个……是我父母的东西。”
短短一句话,让沈砚清眸光彻底沉了下来。
她静静看着那枚银坠,再看向少女泛红的眼眶,心底所有的疑虑瞬间串联成型。
知眠的觉醒、无名逝者的传承、父母离奇的失踪、旧墟隐秘的过往……
“我帮你收着。”
沈砚清没有多问,也没有刻意追问过往,只是轻轻伸出手,温柔包裹住知眠攥着银坠的手,动作温柔又安稳,无声安抚着她慌乱的情绪。
压在知眠心底两年的执念与阴霾,在这一刻,好像终于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她用力点头,压下眼底的湿意,将那枚承载着所有秘密与思念的银坠,郑重交到沈砚清手里。
两人收拾妥当,转身走出昏暗的地下密室。
晚风穿过废墟缝隙,吹散了密室残留的阴冷,深夜的晚风微凉,却不再刺骨。
返程的路上,一路安静平和。
月光洒落,铺满残破的旧墟长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知眠。”
沈砚清边走边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细致。
“你的净化异能太过特殊,后天逝者传承的觉醒方式,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来祸患。”
“圣庭视所有异能为异端,会不顾一切抓捕、研究你的力量;穹顶帝国渴求特殊天赋,会强行将你掳走驯化。”
“在你足够强大、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之前,一定要低调,不要轻易暴露异能。”
知眠认真听着每一句话,牢牢记在心底,轻轻应声:
“我知道了,砚清姐。”
经历过两年颠沛流离、看人脸色、苟且求生的日子,她比任何人都懂得安稳的珍贵,也懂得藏拙的重要。
一路慢行,两人渐渐走出荒芜旧墟,重新驶入老城的烟火范围。
破败的废墟戾气尽数远离,熟悉的街巷与夜色,温柔包裹住两人。
远远望去,蒂卡莱事务所的小灯还亮着,在漆黑的夜色里,亮着一盏温暖的光,静静等候着归人。
推开熟悉的铁门,屋内暖意扑面而来。
林曦正靠在沙发上刷着零散的任务情报,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看来。视线扫过知眠的瞬间,她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浮出浓浓的诧异。
“咦?小眠,你身上的气息怎么变了?”
对能量气息极其敏感的林曦,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知眠身上不再是纯粹的普通人气息,萦绕着一丝干净温和的能量,清透纯粹,格外特别。
不等两人解释,林曦瞬间反应过来,眼睛骤然睁大:
“你觉醒异能了?!”
沈砚清轻轻颔首,淡淡接过话头,简单带过过程:
“旧墟绝境里意外觉醒,是净化系异能。过程还算平稳,人没事。”
她刻意隐去了逝者传承、银坠线索、父母隐秘这些核心秘密。
有些真相,暂时只适合她们两人知晓。
林曦满脸震惊,连连感慨:
“我的天,我真是捡到宝了!我们事务所居然出了个净化系大佬!这可是全大陆最稀缺的异能啊!”
惊叹过后,她也懂得分寸,立刻收敛了神色,认真叮嘱:
“不过你可得听砚清姐的,这能力太扎眼了,咱们低调发育,千万别在外人面前暴露!”
“嗯!”
知眠乖乖点头。
简单交接完任务情况,一天的疲惫尽数涌来。
夜色渐深,事务所彻底归于安静。
洗漱完毕后,知眠躺在柔软的床上,终于有了踏实安稳的归属感。
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拥有温暖的被褥、安稳的居所、真心待她的人,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可指尖空落落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枚银色挂坠的模样,还有父母失踪的谜团。
他们当年到底在旧墟经历了什么?
那位无名的净化异能者,和父母是什么关系?
他们的失踪,到底是躲避,还是被迫藏匿?
无数疑问缠绕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而隔壁的房间里,灯火未熄。
沈砚清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银色挂坠,眸光沉静深邃,望着远方落尘旧墟的方向。
她见过无数异能者,见过无数旧墟遗存,见过无数乱世隐秘。
可逝者传承异能、旧时代遗留挂坠、普通人的特殊觉醒……
这一切,早已超出了普通旧墟探险的范畴。
知眠的身世,绝对不是简单的家破人亡、流离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