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与颉回到院中，此刻，灶火烧得正旺，袅袅烟火升起。
桃树底下，帝应伐将令摘回来的菜与果子清洗干净，与安若离联手简单做了几样家常菜。
拍黄瓜、清炒时蔬，切好的鲜果，切片的卤牛肉，小炒黄牛肉，辣椒炒肉，盐水鸡全部摆上石桌。
安若离拿出山里存的白酒，给两个陶杯子倒满。
颉现在是魂魄状态，坐不了凳子，飘在桌子边上，只能闻得到饭菜的香味，一口都吃不上。
帝应伐坐在一旁，捧着碗埋头干饭。
晚风吹过，桃花花瓣零零散散掉落在桌面上。
安若离端起酒杯，对着令举了举。“这几天没怎么下山买菜，粗茶淡饭，将就喝点。”
令拿起陶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杯子撞出清脆的响声。
“有酒就够了，菜倒是无关紧要，就算只有一碟花生米，也能喝酒。”
两人仰头饮尽杯中酒。
天已经彻底黑透，山中时不时吹起一阵微风，月光散落在众人身上。
吃不到饭菜的颉感受到了月光带来的滋润，开始静静感觉着月光的洗礼。
帝应伐依旧是埋头干饭，对于她俩的对话一点也不在乎，反倒是看了一眼颉
颉飘在旁边，闭眼感应山中的一切。
安若离和令看了眼，笑而不语，继续碰杯喝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放松下来。
令用手指摩挲着杯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像是随口说出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我心中存有一惑，恰逢今夜月色正好，想向你一问。”
安若离夹了一筷子青菜，抬头看向她：“你说。”
令先看了一眼旁边飘着的颉，再转回看向安若离。
“你把颉这一缕残魂藏在桃花山。这事要是传到大炎朝廷耳朵里，太尉和司岁台那帮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你的本事强，他们打不上山，但是皇室完全可以用好话请你过去，当面问你为什么私藏岁家的人。”
她把酒杯轻轻放到石桌上。
“你明知道收下颉，会惹出这么大麻烦，还是把她留在了这里。我很好奇，你这么做到底是心生恻隐，还是另有别的考量？”
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虫鸣声在林中响起，桃树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颉身子微微一僵，双手攥紧。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对于他是个大麻烦，待在这里，不知对于他来说，是福是祸。
帝应伐也停下筷子，望了过来。
安若离放下手里的碗筷，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看向被月光照射的山林，又转头看了看满脸忐忑的颉，才慢慢开口。
“可怜她？也许是有的吧。岁陵那次事件，她想要献祭自身填补缺失的窟窿，让岁兽陷入沉睡，并救下了望，没有我的干涉，她会离世，会开始影响你们的记忆。”
“我是道家之人，所行之事，皆为本心，至少，在我力所能及之内，我不会让一个生命在我眼中离世。”
“生命在我眼中，只能有寿终正寝，我希望颉能够发挥她生命之中那耀眼的光，而不是死在一个悲剧之中。”
“她，以及你们其他十一位岁片，都应当有着一个不错，且适宜的生活，而不是因为自身的原因，被各种监视，监管，这就是你们的宿命。”
听完这些话，令沉默了一会儿，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原来我们的宿命，居然还有外人知晓的一天，我倒是对你越发感到好奇了，安若离道长，这个称呼，你不会反感吧？”
“当然，反感的话我自然会反驳你。”
“你这份性子，倒是合我心意。来，再饮一杯！”
飘在一旁的颉见到他们如此聊得来，魂魄轻轻晃了晃。
再次饮尽一杯酒后，令夹起一片卤牛肉。
“即使你这么说，但风险还是实实在在的。”令提醒他，“一旦消息泄露，你隐瞒了颉的信息，大炎那边源源不断的猜忌，你又该如何是好呢？”
“放心，我心中有数。”安若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护山大阵会一直开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真要是祸事找上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顺其自然即可，毕竟，再大的事，也不过黄土一捧，终究是要走向死亡的。”
帝应伐在边上接话：“师尊，那你的道统该怎么办？”
安若离闻言，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夜色渐晚，桌上饭菜还剩下不少。
晚风一吹，桃花花瓣不断飘落到酒杯和盘子上。
令脸上笑意浅浅，举起酒杯与安若离对碰：“好了，今晚就不说这些糟心事了。难得山里夜色这么好，可不要因此坏了美景啊，来，干杯。”
安若离举起杯子，跟她再次碰在一起。
清脆的碰杯声，消散在满山虫鸣夜色当中。
颉静静飘在一旁，看着石桌前的几个人，脸上挂着笑。
不知喝了多少杯酒，安若离脸上泛起几分酒意，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飘在一旁的颉。
颉安安静静悬在边上，灯火照得她半透明的身子朦朦胧胧，正与帝应伐共阅书籍，虽然不是道法一类的书罢了。
安若离放下手里的酒杯，借着酒劲，直接开口说道：“话说到这份上，我心里还有个想法。”
令抬眼望过来，手中还拿着酒杯。
帝应伐也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过来。
安若离看向颉：“你现在仅剩一缕残魂，魂魄皆是裂痕，损伤严重。
护山大阵能护住你，让你不会魂魄消散，但这样治标不治本，如果仅仅依靠月光以及山间灵气滋补魂魄，那样需要花费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颉愣了一下，静静听他继续说。
“我想收你当我的徒弟。”
这话一说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颉有些惊讶，半透明的身体轻轻晃了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收我……做徒弟？”
“没错。”安若离点了点头，虽然喝了酒，但脑子依旧清醒，“你本就是岁的碎片，懂史书文脉，见识也广。可现在魂魄受损，没有实体，仅靠言语，你的大部分本事都使不出来。
当了我的徒弟，我可以教你养魂的法子，一点点把破损的神魂补回来，不用天天担心自己哪天就彻底消失。”
“不光是保住性命，阵法、地脉，还有分辨虚实的本事，我都可以慢慢教你。以后你不用总靠着别人保护，自己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他顿了顿，开始做免责声明：“当然，我就是趁着今晚喝点酒，还有令在这，顺带把这话摊开跟你说，不是强迫你，愿不愿意，全看你自己。”
颉心中思索着，现如今的她只是一缕魂魄，且已经失去了权能，好像，拜他为师，并非坏事可言。
一旁的令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开口提醒：“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收岁的碎片做徒弟，这事要是传出去，比单纯收留她还要惹麻烦。大炎那边知道了，只会更加忌惮你。”
“放心，风险我心里清楚。”安若离坦然说道，“既然我已经把这件事揽下来，再多一点麻烦，我也扛得住。总不能让颉一辈子躲在阵法里面，天天活得提心吊胆，不如让她自己拥有力量。”
帝应伐也看向颉：“师傅本事确实很强，跟着他，你的魂魄才有机会好转。”
颉飘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
岁陵那场灾难还历历在目，肉身毁掉，只剩一缕残魂苟活，时时刻刻害怕自己彻底消散。
现在摆在她眼前的，是一条能够修补神魂，不再只能被动躲避消亡的道路。
可欣喜之下，沉重的顾虑同样缠绕住她。
仅仅是被收留，便足以引来司岁台的刀锋。
若是正式拜入门下，这份祸水便会牢牢缠上安若离，甚至牵连这整座安宁的桃花山。
自己本就是一身灾厄的残魂，又怎配再将旁人拖入更深的漩涡。
她见过岁家众兄弟姐妹世代被猜忌、监视的命运，“拜师”二字，也意味着将自己的命运交付他人之手。
昔日执掌书卷记录一族过往，如今却要以残破魂魄，拜凡人为师，心底也掠过一丝难言的落差。
求生的渴望与深重的负罪感在心中来回撕扯。
她抬眼，望向安若离坦然的眼神，又瞥向一旁沉默静观的令。
对方已经把所有风险摊开，也将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了自己手上，并无半分胁迫。
总不能永远躲在护山大阵之中，永远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逃亡与躲藏里。
若有机会，为何不去争取属于自己的生路。
过了许久，颉做了个深呼吸的姿态，哪怕魂魄本不需要呼吸。
半透明的身形往下一沉，对着安若离微微弯下身子。
“我愿意。”她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我清楚其中重重凶险。多谢你肯收留我，如今还愿意收我为徒。我颉，愿意拜你为师。”
见她答应下来，安若离脸上露出笑意，拿起酒壶往空杯子倒满酒，双手想递给颉，转念一想她没有实体拿不住杯子，就把酒放在石桌上。
“咱们山里条件简陋，就不搞那些繁琐的拜师仪式。这杯酒，就当作拜师的见证。”
令举起自己的酒杯，笑着说道：“那我便祝你们师徒二人。愿颉的神魂得以缓缓修补，往后不必再受旁人摆布。”
几只杯子轻轻碰到一起，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夜色当中。
晚风扫过桃树，一片片花瓣飘落到石桌上，落在那杯当作见证的酒旁边。
夜色之下，颉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神魂裂纹，看着好像都淡了一些。
……
……
PS:厚礼蟹，孩子们，医院周边地上的钱不要捡，捡到这种钱会出事的。
有次周三下午我出去办事，经过医院捡了一百和一张借一天的纸条，随手把纸条扔了，没当回事。
结果第二天白天，整个人神志陷入混乱，暴躁且疯狂，甚至出现幻觉，有很多金色的鸟尸在天上盘旋，拖着破烂的身体往我口里俯冲猛钻。
等到晚上我清醒下来后发现钱没了，肚子胀得要命，隐隐约约间只记得不远处有个白发魔术师肌肉老头扯着诡异的笑容对着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