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安若离,帝应伐,颉以及令等人,还在聊着,重岳离开之后,大炎官方那边会有怎样的动作。
毕竟人家的身份特殊,离开边关看似没什么,但毕竟是岁兽的代理人,且在军中、民间颇有威望。
这次拜访刚出世,威名传遍整个朝堂的安若离道长,谁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安若离现在正把玩手中的一团风,他有一个新的发现,近期好像因为令和颉的缘故,山中的一切灵气并没有因为颉修补魂魄的缘故减少。
反而倒是越发充沛了起来,安若离推测可能是因为岁兽的缘故,所以颉的权能真的消失了吗?
安若离正思索着,手中的那团风脱离了他手掌心,环绕在他的周身。
帝应伐和颉正讨论着大炎过往历史的重大事故,指出其中的原因,并开始思考以后怎样改革。
只是摆在帝应伐最大的问题是,这第一步该怎么走?
光是纸上谈兵,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走,想法是好的,不过仅凭她们二人的讨论,好像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
令拎着酒壶斜倚树干,抿着酒,饶有兴致看着帝应伐与颉,并不插嘴。
帝应伐眉头紧锁,把方才的疑问再次抛出:“如果想要群众听到这番美好的理想,那就得去宣传,并由此做些实事。但摆在我们眼前的问题是什么?”
颉指尖轻轻点在摊开的旧史书上,书页上记满灾荒、动乱的记载。
“第一个难处,话语权不在我们手上。大炎各地,官府、世家大族把持着舆论。
我们要是跑到州县大肆宣讲想法,不用多久,司岁台、地方官府就会找上门。
他们不会管我们的初衷好坏,只会直接扣上煽动流民、蛊惑人心的罪名。
山海众就是前车之鉴,他们也在向底层散播说辞,可手段是煽动动乱,朝廷对这类事本就风声鹤唳。”
帝应伐微微点头,又继续追问:“那我们不去公开宣讲,悄悄做事呢?比如找一处受灾的地方,给流民分发粮食,救助受苦的百姓。实实在在做好事,总该不会被直接定性成作乱吧。”
颉轻轻摇了摇头:“钱、粮食、土地,我们一样都没有。桃花山就这么大,山里产出有限,能接济的人寥寥无几。
大炎境内天灾频发,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仅凭我们几个人,能救得了几个人?
一旦收留大批流民,消息很快就会泄露出去。
在朝堂眼里,私自强行收容流民,等同于私自蓄势,依旧是大忌。
太尉那一派本就对一切非官方的势力抱有极强的戒备心。”
帝应伐垂下手,脸上露出几分挫败:“做好事也不行,公开讲道理也不行。那难道就只能困在这座山里,眼睁睁看着外面的百姓受苦,所有设想都只停留在纸上?”
“倒也不是完全无路可走。”颉的声音平缓,“大炎的弊病,是一层层堆出来的。豪强吞并土地,官吏盘剥,天灾雪上加霜,矿石病感染者还在遭受歧视,再加上山海众在民间到处搅浑水,局面盘根错节。想要一下子全部推翻重来,根本不现实。”
帝应伐思索片刻,眼睛微微一亮:“那我们能不能先去找朝堂?把我们的想法上书,劝说真龙推行改革。”
“行不通。”颉直接否定,“我们是什么身份?你身负真龙血脉,我是岁兽残魂,安若离是立下大功的异人。
朝堂可以给我们封赏爵位,容忍我们守着一座桃花山。
但绝不会接纳我们入局去改动整个国家的规矩。
三公之间派系拉扯,太尉强硬,太傅只求制衡,各方都有自己要维护的利益。
我们提出的改革,会直接损害世家豪强的利益,朝堂绝大多数人不会接纳。
重岳威望那么高,也仅仅只能够做边关的武训教官,尚且不能插手军政大事,何况我们。”
帝应伐闷声道:“进朝堂行不通,公开宣讲不行,大规模救济流民也不行。那第一步究竟该落在何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伸手按着史书,语气带着不甘:“难道就只能看着史书一遍遍重演,灾荒来了,百姓流离,动乱爆发,之后再平息,周而复始?”
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步子不能迈得太大,不能一上来就想着改变整个大炎。
我们缺三样东西:第一,可供立足的地盘与物资;第二,愿意相信我们理念的人;第三,足够的缓冲,避开朝廷直接的打压。”
“那怎么拿到这些?”帝应伐立刻追问。
“要么,寻一处官府管控薄弱的偏远之地,从小事做起,悄悄救济灾民,一点点积累声望,不张扬,不去触碰世家的核心利益。
可风险是,一旦被察觉,就会引来司岁台与秉烛人的窥探。”颉顿了顿,“要么,想办法接触朝堂内部少数真正有心体恤百姓的人,借他们的渠道,一点点把想法传递出去。
可我们也无法确定,哪些官员值得信任,稍有不慎,便是全盘暴露。”
帝应伐皱紧眉头:“可这两条路,全都充满变数。无论选哪一个,都要赌。”
一旁的令听到这里,低低笑出一声,酒壶在手中轻轻转动,终于开口搭话:“你们两个,把天下的道理剖析得清清楚楚,可却忘了一件事。
世道变革,从来没有一条安稳无风险的道路。
要么赌,要么就安安稳稳待在桃花山,只做旁观者。”
这个回答,让帝应伐一时语塞。
不远处,安若离周身那团流转的风缓缓消散,灵气尽数敛回。
他听完这一番对话,又想到地脉之下沉睡着的岁兽,还有千里之外京城那一张张无形的监视罗网。
帝应伐看向颉,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道:“赌……可一旦赌输,不只是我们,桃花山,山上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
安若离看着这小妮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帝应伐听见那一声笑声,当即转头望过去。
安若离立于晚风之中,方才那团环绕周身的流风已经散尽,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一瞬间,帝应伐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件事。
《**宣言》、《资本论》,那些迥异于大炎所有古籍的书籍,正是她这位师尊带来的。
书里面描绘过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间,没有豪强兼并,没有权贵压榨,万民平等,劳苦之人得以立身。
安若离既然带来了这些书,那他必然见过那条变革之后的道路是什么模样。
自己跟颉在这里翻遍这些书来回纠结,怎么偏偏把眼前这个人给忘了。
帝应伐眼睛骤然亮起,方才那股垂头丧气的模样一扫大半,几步跨到安若离面前。
“师尊!”
她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安若离抬眼看向她:“怎么,争论出结果了?”
“我们绕来绕去,纠结走哪条路,要赌多大风险。”帝应伐眼神灼灼,“可我差点忘了,那些书,是你带来的。书里写了另一个世道,那是已经实实在在变革成功之后的模样。
你读过那些,你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你跟我们说说,第一步,到底该干什么?”
石桌旁,颉也抬眸望了过来。连一直饮酒看热闹的令,也停下了饮酒的动作,酒壶悬在半空,饶有兴致地望向安若离,想听听他会给出什么说法。
山间晚风掠过树梢,桃花瓣零零散散飘落在几人身旁。
安若离脸上那淡淡的笑意慢慢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那些书,讲的是另一个世界的道理,不是拿来直接照抄搬到大炎来的。”他缓缓开口,“那边的世道,是历经无数磨难、流血牺牲才换来的,不是靠着几个人坐而论道,一念之间就能实现。”
帝应伐不肯罢休:“道理我懂,不能原样照搬。可书里面总该有可以借鉴的法子吧?大炎到处都是受到苦难的普通人,豪强压榨,官吏盘剥,病痛缠身,封建思想,不识文字,这不就是书里写的困境。”
“困境看着相似,但根基完全不一样。”安若离摇了摇头,“那个世界,没有岁兽这样的巨兽,没有源石天灾,没有司岁台、山海众。
摆在我们头上的,除开人间制度的积弊,还压着巨兽的枷锁。
真龙、三公、世家,他们的顾忌,不只有土地钱粮,还有巨兽带来的恐惧。
你身负真龙血脉,颉是岁的残魂,单单你们二人的身份,就注定朝廷天生就会对我们抱有戒备。”
他顿了顿,望向山下远方,那是大炎万千州县的方向。
“书里写,变革的根基,在于千千万万底层普通人。不是少数几个人坐在山中,想好了方案再去施舍给百姓。
而是要先看见他们真实的苦难,听见他们心里真正的诉求。
不是我们脑补一套美好的理想,再强行灌输给众人。”
帝应伐皱起眉头:“可我们要是深入民间,就会被司岁台盯上,这就是我们刚才最担心的死局。”
“做什么事都会有风险。”安若离平静说道,“书里也从来没有许诺过一条毫无危险的坦途。公开大肆宣讲,是下策;直接上书朝堂,是幻想;贸然收容大批流民,更是取祸之道。”
“那折中呢?”帝应伐追问。
“先潜入民间,不打旗号,不宣扬宏大理想。”安若离继续把玩那团流风,“不要一上来就喊要改变天下。先去做细碎的小事。跟着普通百姓一同劳作,去看灾年之下百姓吃什么,受什么样的盘剥,矿石病感染者又在遭受何种对待。先把大炎民间真实的模样摸清楚。”
颉微微颔首:“也就是先调查世情。”
“没错。”安若离继续说道,“摸清现实,才知道哪些想法只是纸上空想,哪些才真正贴合这片土地的人。
在这个过程之中,会慢慢遇见同样心怀善念、不甘现状的人。
不是我们去招揽人,是在苦难之中彼此相遇。一点点聚拢,悄悄积蓄力量。”
“可这样依旧会暴露。”帝应伐低声道,“只要我们有所行动,秉烛人的耳目遍布各州,迟早会察觉到我们的踪迹。太尉一派本就对我们满心提防。”
“所以要懂得藏。”安若离说道,“不高举大旗,不聚拢大批流民,不触碰世家最核心的利益。
做小范围的帮扶,默默联络人,尽量不去刺激朝堂那根紧绷的神经。这不是退缩,是给自己争取时间。”
一旁的令这时轻笑一声:“说得轻巧。可这只是拖延。等到势力慢慢壮大,早晚还是会撞到大炎朝廷的底线,那时候依旧免不了要赌。”
安若离没有否认:“确实只是拖延。这条路,从头到尾就不存在彻底避开冲突的办法。
我们能做的,只是不要在毫无准备的时候,就一头撞上去。”
帝应伐站在原地,细细消化这番话。
之前她总想着,要尽快把理想散播出去,立刻做出一番事业。
可安若离点破了最关键的一点:连民间真实的控诉都未曾听说,再好的理论,终究也只是纸上谈兵。
颉缓缓开口:“也就是说,第一步,不是上书,不是宣讲,不是救济大批灾民。而是下山,去看真实的人间。”
“是。”安若离点头,“但下山,不等于大张旗鼓。我们要隐去身份,放下桃花山势力的身份,放下岁家的身份,以普通人的模样,踏入大炎的山河州县。”
帝应伐攥紧了拳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可很快又蒙上一层顾虑。
“可一旦我们离开桃花山,这座山就只剩下……”
话说一半,她顿住了。
……
……
PS:这一世,我重生了,我获得了八个系统。
1.泌尿系统
2.生殖系统
3.内分泌系统
4.神经系统
5.呼吸系统
6.循环系统
7.运动系统
8.消化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