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第七层，阅览区。
深夜。艾尔因已经睡了。走廊尽头默林房间的灯还亮着，但门关得很紧。
公用桌上摆满了东西——一碟蜂蜜燕麦曲奇，边缘微焦；一罐新配的玫瑰花瓣花茶，旁边放了两只白瓷杯，杯口朝上；一块龙族隔音符文石样品，表面的符文还在缓缓流转；一份帝国军事档案，封面盖着“已脱密”的红色印章；以及一只灰色的线鼠，趴在茶壶旁边，胡须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五把椅子围着公用桌。五个女人各自坐下。没有人通知她们来。没有人通知她们别人也会来。但她们都来了。
赛拉菲娜最先开口。她把那本写着《异端言论研究记录》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到最后一页。“第一卷的追更笔记共计十四页。内容包括：七层封印树状图一份、圣光灼痕设定摘要一则、‘太虐了不写了’被作者主动删除的记录三次。批注：建议第二卷减少自我审查频率。”她顿了一下，“圣剑的判词依然是‘此人无罪’。我现在怀疑这四个字的意思是——此人的故事无罪。”
她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瞬。“下次的曲奇配方已经想好了。”她没有说是什么配方。公用桌上那碟曲奇还剩最后一块，没人伸手去拿。
艾露希雅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口花茶。茶是她自己带的——今天用的是新配方，加了玫瑰花瓣，苦味几乎为零。“第一卷中，我以‘对比药用植物图鉴藏本差异’为由造访灰塔共计九次。每次都带了花茶。花茶被喝了。他不知道花茶是我带的。”她把杯子放回茶碟上，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胸前的种子吊坠，“种子吊坠从第一天开始发烫，至今未退。世界树神谕说这叫‘命定之听’——意思是命中注定要听一个人类在脑子里写魔王设定。第二卷，我会继续带花茶。可能会加玫瑰花瓣。”她看了一眼杯中的淡粉色茶水，“已经加了。”
维尔米拉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着桌沿，姿态和躺在她龙巢里时没什么区别。“本王赞助了一吨金币。换了隔音设施和一张红色大沙发。隔音设施没用——那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沙发有用，躺着听更新比较舒服。”她的金色竖瞳在阅览区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光，“那个修复师至今不知道书架顶上那只红色蜥蜴是本王。第一卷他写到了一段龙族内战的细节，和远古龙墓壁画完全吻合。本王去确认过了。不是巧合。”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龙尾扫过金币堆，“第二卷本王会继续趴在书架上。不是为了观察。是为了等下一章。”
奥菲莉亚翻开面前的军事档案。档案里夹着一张手绘的更新频率统计表，柱状图清晰标注了第一卷中修复师每日的设定产出量。“帝国潜在威胁评估档案，编号N/A，第一卷共计三十七页。伏笔追踪系统已建立——已回收三项，未回收十二项，待验证九项。修复师更新频率统计：日均设定产出约两千字，波动范围在‘卡文’与‘高效’之间。断更风险评估：中低级。”她的手指在统计表上停了一下，“备注：他说‘反正没人看’。此句已标记为红色预警。第二卷我将继续以国事访问为由前往灰塔。建议其他四位也保持现有造访频率，以免修复师怀疑。”
莉莉姆把线鼠小灰从茶壶旁边捧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小灰的胡须抖了抖，继续睡。“情报日志上画了六个猫爪印。第一卷送了古籍残片、饼干若干块。他吃了圆的，不圆的还在窗台上。”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灰的耳朵，“灰塔平面图第七层位置已标注‘异常——待查’，指的是默林的烟斗。灭族咒文来源初步锁定修复师每日编造的魔王设定，待确认。他叫我‘猫耳族的小姑娘’。这个称呼比‘老鼠女’好听。”她把小灰放回茶壶旁边，“第二卷我会继续送残片。可能还会送饼干。不圆的。”
阅览区安静下来。五个人各自端起手边的杯子——花茶、圣水、什么都没有的龙族酒杯、军用水壶、情报贩子的破茶缸——各自喝了一口。
然后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五个人同时放下杯子。脚步声很轻，很慢，像猫踩在旧木头上。默林叼着熄火的烟斗出现在阅览区门口。他看了一眼里面五位女性围坐的阵势，脚步没停。
“访客多，说明书修得好。访客太多，说明——”
他没说完。烟斗冒了一丝烟，人已经消失在阅览区门口。
五个人同时收回了视线。共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被小灰叼过来放在茶壶旁边。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各不相同——教国文书体的端正字母、精灵古语式的优雅弧线、龙语符文般的锋利笔锋、帝国军报速记法的精确连笔、暗语密文般的不规则简写。五个人的笔迹拼成一句话：
“第二卷，我们还在。加油更新——不是，加油修复。”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猫爪印。
（第一卷纪念小剧场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