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沿,落在桌面的错题本上,干净温热。
林屿耐心讲完最后一步解题步骤,声音依旧温和清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苏晚晴恍然大悟,眉眼弯弯,小声道谢:“谢谢你呀林屿,你讲题比老师还清楚。”
近在咫尺的少女笑意清甜柔软。
林屿轻轻颔首,视线微抬,恰好对上她澄澈干净的眼眸。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用出身、家境、世俗眼光给他贴标签。
唯独苏晚晴,永远纯粹、永远真诚、永远不带半分偏见。
这片刻温柔,是他灰暗生活里仅有的松弛。
一旁的陈浩看得心底发酸,默默低头刷题,彻底认命。
人和人的差距,从来不止成绩。
……
一上午的课程转瞬即逝。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喧闹着冲出教室。
林屿没有立刻去食堂。
校门口,一辆普通家用轿车早已停在路边,刺眼又突兀。
车窗降下,露出舅妈刻薄紧绷的脸。
看见走出校门的林屿,她没有半分长辈的温和,只冷冷抬下巴,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命令。
“上车,跟我回家一趟。”
林屿眸光微沉。
心底早已习惯这种语气。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无休止的使唤、索取、命令。
他沉默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副驾驶,坐着吊儿郎当的表弟张浩。
张浩转头斜睨着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哟,大学霸放学了?在学校挺风光啊。”
“可惜再风光也是寄人篱下,吃我家的饭,穿我家的衣服。”
句句带刺,字字扎心。
从小到大,这就是常态。
嘲讽、践踏、对比,只为满足他可怜的虚荣心。
林屿目视前方,神色平静,不接话,不争辩。
忍让,是他现阶段唯一的保护色。
舅妈一边开车,一边冷声数落,熟门熟路的压榨与PUA扑面而来。
“林屿,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成绩好就能目中无人。”
“要不是我们好心收留你,你早流落街头了。”
“这辈子你欠我们家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老生常谈的话,日复一日在耳边回荡。
林屿指尖微蜷,又缓缓松开。
早已麻木。
见他不吭声,舅妈语气更厉,终于说出今天强行叫他回家的真正目的,眼底满是贪婪算计。
“我跟你说个事。”
“市里顶级豪门沈家的千金,沈若曦,跟你一个学校。”
“那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她爹的沈氏集团,随便抬手就能让人飞黄腾达。”
舅妈眼里冒着金光,越说越激动。
“我已经打听好了,那女生性格高傲,但是心肠不坏。”
“你以后在学校,多主动一点,多去讨好她、顺着她,多帮她跑腿做事。”
“只要你把她哄开心了,她随便帮我在公司安排个管理层职位,我们家直接翻身!”
一番话,自私、功利、荒诞,淋漓尽致。
她完全不在意林屿的尊严、委屈、难堪。
她只把他当成攀附权贵的工具。
后座的林屿,眼底温和彻底褪去。
一抹极冷的暗光,悄然沉淀在眼底深处。
张浩嗤笑一声,转头戏谑道:
“哥,你可好好表现啊,争取抱上豪门大腿,以后我就靠你享福了。”
“不过你这种底层出身,人家千金看得上你吗?别自取其辱了。”
羞辱、轻视、践踏。
双重施压,扑面而来。
舅妈不仅不制止,反而连连附和:
“就是这个理!你姿态放低点,别给我犟。”
“寄人篱下,就要懂分寸、知感恩!”
“从今天开始,我不管你学习多忙,沈若曦有事,你随叫随到!”
林屿沉默许久。
少年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不会去讨好别人。”
这是他第一次,微弱的反抗。
瞬间,车内气氛骤冷。
舅妈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她转头瞪着林屿,脸色瞬间狰狞刻薄。
“你说什么?!”
“林屿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做点事你都不肯?”
“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怒吼声刺耳尖锐。
张浩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等着看他被骂得抬不起头。
林屿抬眼,目光平静的看着暴怒的舅妈。
养育?
不过是靠着他的孤儿补贴占便宜。
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压榨、冷暴力、精神控制。
可他现在,无力反驳。
资本、人脉、住所,他全都没有。
一旦彻底撕破脸,他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隐忍,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良久,他垂下眼睫,声音恢复平淡。
“我知道了。”
先忍。
等风起。
等他手握资本,手握底牌。
今日所有欺辱、算计、把他当工具的可笑贪婪。
他会一点一点,全部清算。
舅妈见他服软,脸色稍缓,冷哼一声,重新发动车子。
“这才对!老老实实听话,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明天开始,主动去找沈若曦搭话!别让我失望!”
车子继续前行,朝着那个冰冷压抑的家驶去。
林屿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眼底温柔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深沉莫测的冷静。
沈家。
沈若曦。
沈氏集团。
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此刻的他,看似被迫屈服。
但无人知晓。
从舅妈起贪念、逼他攀附权贵的这一刻开始——
沈家的结局,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