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洪流吞噬意识的前一秒,世界骤然碎裂。
没有预想的人格倾覆,没有冰冷的杀伐意识上位,那股碾碎人性、催熟黑暗的庞大力量,像是撞上了一层更古老、更坚硬的壁垒,轰然崩碎、四散消解。
咔嚓——
细碎的碎裂声响彻虚无,比太古衡阵崩塌更彻底、更死寂。此前所有的厮杀、强攻、棋局博弈、人格碾压,尽数如同镜面碎纹般层层剥落、消退、归零。
这场延续数年的温柔幻境,在最后收官的瞬间,被硬生生撕裂第二层外壳。
林野猛地睁眼。
刺骨、荒芜、纯粹死寂的黑暗,瞬间灌满瞳孔。
没有残损的崖洞,没有崩裂的阵纹,没有漫天悬浮的炼金晶片,更没有步步紧逼的执棋老者。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漆黑祭坛。
脚下是层层叠叠、蔓延至黑暗尽头的古老烬纹,纹路深邃暗沉,流淌着源自太古的死寂气息,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毁灭与重生的古老规则。头顶是倒挂的漆黑钟乳石,石尖滴落细碎的烬色流光,落地无声,整片空间隔绝了所有风声、气息与生机。
这里不是残龙崖洞。
这里是真正的——烬主祭坛。
林野想要挺身、想要抬手,躯体却纹丝不动。
四肢传来沉重冰冷的禁锢感,漆黑的不知名锁具紧扣手腕与脚踝,锁身缠绕细密的龙族暗纹,泛着死寂的哑光黑色。锁具深深贴合皮肉,锁住筋骨、禁锢血脉、封死了体内所有能量流转,哪怕是烬言的算法解析,都被硬生生压制在意识深处,无法启动半分。
他被牢牢禁锢在祭坛中央的黑石立柱上,四肢舒展、完全固定,动弹不得。
视线侧移,身侧不远处,另一根对称的黑色立柱之上,苏砚同样被漆黑锁具牢牢缚住。
少女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安然,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平缓绵长,没有丝毫挣扎痕迹,依旧深陷在层层叠叠的幻境深处,未曾苏醒。白王血脉的温润气息彻底沉寂,被祭坛的黑暗死死压制,半点无法流转。
祭坛地面,两道身影静静倒伏。
陆沉侧身倒地,周身猩红龙纹尽数黯淡,此前解禁爆发的龙力彻底沉寂,躯体松弛,毫无防备,依旧沉陷在幻境厮杀的残局之中,沉睡不醒。
姜潮背靠祭坛石阶,光屏早已暗下,仪器彻底停摆,眉眼松弛,同样深陷幻境,未曾有半分苏醒征兆。
四人小队,唯独林野一人清醒。
其余三人,尽数被囚于幻境第二层帷幕,沉沦未醒。
死寂的祭坛之上,一道平缓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嗒、嗒、嗒。
步伐不急不缓,带着数百年沉淀的沉稳与冷冽,穿透整片空间的死寂。
弗拉梅尔缓步从黑暗深处走出,一身整洁的黑衣无风微动,褪去了崖洞厮杀的凌厉,却多了彻底掌控全局的深沉。他停在林野身侧半步之遥,垂眸凝视着被锁链禁锢、却彻底清醒的少年,眼底再也藏不住真切的讶异。
不是震怒,不是冰冷,是纯粹的不可思议。
“又挣脱了。”
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郑重,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我刻意布设的第二层幻境,棋局最后的兜底帷幕,居然又被你硬生生撕开了。”
此前崖洞的死局、人格的催熟、棋局的收官,从来都不是真实。
那是弗拉梅尔为林野量身打造的第二层幻境,是最贴近人心、最容易磨灭人性、最能自然催熟黑暗的终极囚笼。
他算准了林野的挣扎、算准了小队的反扑、算准了绝境之下人性的崩塌,本以为这一次,足以彻底磨碎少年仅剩的温柔,完美催出成型的烬主雏形。
可他唯独没算到,林野的意志,能硬生生穿透两层幻境牢笼。
“第一层幻境困不住你,我便叠加第二层。”
弗拉梅尔微微眯眼,目光扫过林野澄澈依旧、未被黑暗侵染的眼眸,眼底讶异渐沉,“我以厮杀、绝境、羁绊、宿命为饵,布下最贴合你本心的死局,连黑暗人格都即将被迫解禁,你居然能在最后一刻,撕碎幻境、强行归位。”
林野沉默着,并未应声。
冰冷的锁链勒紧皮肉,禁锢筋骨,浑身酸痛麻木,却远不及心底的惊悸凛冽。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从未离开过烬主祭坛。
残龙崖洞是假的,师徒反目是假的,棋局反扑、人格失衡、绝境逆局,全都是假的。
所有的厮杀与挣扎,都只是祭坛幻境的层层打磨。
他以为自己在逆破棋局、守护羁绊、对抗宿命。
殊不知,他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透支、每一次人性濒临崩塌的瞬间,都在顺着执棋者的心意,不断打磨、淬炼、唤醒体内蛰伏的烬主雏形。
最可怕的从不是无解的死局。
是你拼尽全力反抗宿命的每一步,都在成全宿命。
弗拉梅尔抬眼望向祭坛深处无边的黑暗,轻声叹息,像是感慨棋局的波折,又像是赞叹这枚棋子的坚韧。
“真是完美的容器。”
“意志坚韧、执念深重、绝境不死。”
“越是打磨,越是纯粹,越是濒临破碎,越能孕育出最极致的黑暗。”
他重新落回目光,视线牢牢锁死被禁锢在立柱上的林野,语气再度恢复冰冷的掌控感。
“两层幻境都困不住你,没关系。”
“既然温柔驯化、幻境打磨、绝境催熟都不够,那我便用最原始的祭坛之力,强行收官。”
整片烬主祭坛的暗沉纹路骤然亮起,漆黑流光顺着地面蔓延,缠绕立柱、攀附锁链。
禁锢林野与苏砚的黑色锁具,瞬间收紧。
刺骨的黑暗之力顺着锁具侵入躯体,直抵神魂,开始新一轮的、最霸道的本源淬炼。
“这一次,我看你如何再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