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垂着眼眸,刻意避开沈棠棠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筷子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试图掩盖心底的警惕。
“记住人家的信息做什么,就是文学社进来的新生,以后大概率只能在文学社有些交集了。”沈屿的语气平淡,试着淡化,边缘化方小满的存在。
可这话落在沈棠棠的耳中,只换来一声轻笑,她歪头眉眼弯弯,看上去温柔得不像话说道:“哦,是吗,那你跟我强调只能在文学社有交集干什么。你怕我找她的麻烦,怕我欺负她对不对。”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覆在沈屿的手腕上,在手指触碰到皮肤,沈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熟悉的触感席卷而来,之前被绸带紧紧束缚的手腕,勒出的红痕,酸胀的痛感,密不透风的禁锢,还有沈棠棠当时同样温柔却疯狂的眼神……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让他心底发怵。
沈屿暗自深呼吸,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不适,维持着平稳的神色说道:“人家只是单纯过来和我聊社团工作,没做错什么,你没必要揪着不放。”
“没必要?”
沈棠棠的目光看着沈屿重复着他说的话,指尖轻轻用力,缓缓收紧,恰到好处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她凑过去,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肩头,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委屈的哑意,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慢慢流露出来。
“我们一起长大十二年,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到现在并肩坐在高中课堂,你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你的所有习惯我都记得。你不爱吃香菜,吃面要加两勺醋,冬天手脚冰凉,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捏手指……你的一切,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以为我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她的话语深情,但是让沈屿听得心头愈发紧绷。他清楚,这不是忏悔,也不是单纯的委屈,这是沈棠棠的铺垫。她在一遍遍强调两人青梅竹马的友谊,用不可替代的过往,来抹杀所有出现在他身边的人。
“可现在,你开始瞒着我,开始躲着我,开始和别的女生单独吃饭,开始为了别人和我讲道理。”
“是我太以前太懂事,从不闹你,从不逼你,所以你就忘了,你是我的,沈屿从头到尾,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带着笃定字字沉重。
沈屿心脏微缩,知道自己的试探起效了,却也彻底点燃了沈棠棠心底深埋的偏执。他要的就是让沈棠棠的占有欲彻底爆发,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掌控出现了裂痕。但同时他也无比清楚,玩火者必自焚,再往前一步,局面就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棠棠,你别胡思乱想。”沈屿主动放低姿态,放下态度,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我没有要疏远你,更没有不要你。早上不理你只是因为马上要备战高考了,我不想心思太杂太乱,影响我们两个人到时考试状态。”
“太杂太乱?”沈棠棠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锁住他的双眼,不肯放过他眼底任何一丝情绪,“有她在,你的心思才不会杂乱,我说的对吗?”
“不是。”沈屿果断否认。
“那以后你不见她,不跟她说话,删掉所有和她相关的聊天记录好不好?”
沈棠棠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像个害怕失去礼物的小孩,姿态放得极低。可只有沈屿知道,这看似卑微的请求,是极致的控制与禁锢。
只要沈屿现在答应下来,就等于彻底妥协,往后沈棠棠的掌控欲会变本加厉,再也没有丝毫松动的可能。可若是不答应,眼前这看似温柔的少女,立刻就会滋生出无法预估的疯狂。
沈屿沉默了两秒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淡淡开口说道:“她是社团新生,社团的新鲜血液以后难免会有工作对接,没必要做得这么绝。我就当正常同学相处,你不用这么敏感。”
可偏偏这句话,成了引燃沈棠棠引线的火星。
她静静盯着沈屿看了好几秒,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整张白皙的脸蛋褪去所有温度,安静得可怕。面馆里依旧人来人往,可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所以,你是舍不得,对吗?”
她松开扣着沈屿手腕的手,指尖轻轻搭在桌面,压抑着心底的戾气。
“我没有舍不得。”沈屿无奈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太极端了,棠棠,朋友之间正常交往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能把我所有的社交都掐断吧。”
“正常交往?”
沈棠棠低声笑了,笑声清冷带着浓浓的自嘲。侧过身正对着沈屿,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说道:“沈屿,你不需要别的朋友,不需要亲近别的任何人。你的身边,有我一个就够了。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必须是这样。”
“别人靠近你,都是另有目的的。只有我,只有我满眼都是你,我不会害你,我会永远陪着你。”
这番话,温柔又疯狂。
沈屿看着她心底五味杂陈。
他知道沈棠棠的爱意从未掺假,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他。可这份爱意太过沉重,太过窒息,是裹着蜜糖的牢笼,一旦深陷,便是永世禁锢,也是他前五次轮回,一次次崩溃、逃离、最终陨落的根源。
“你这样,会让我很累。”沈屿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直白又坦诚的一句话,让沈棠棠的瞳孔骤然一缩。她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累,是因为我吗。”她步步紧逼,不肯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是我管你太紧,还是你早就烦我了,想换个人陪你?”
“我没有烦你。”
“既然没有烦我,那你为什么还找其他女孩子。”沈棠棠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的委屈,“我只是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有错吗?”
说话间,她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沈屿的胳膊,整个人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变得温顺黏人。刚刚的阴郁仿佛都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你别疏远我,别躲着我,好不好?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一想到你会和别人亲近,会把给我的温柔分给别人,我就浑身难受,晚上睡不着觉。”熟悉的怀柔手段,精准拿捏着他的心软。
沈屿心头微动,这是沈棠棠最擅长的模样。先冰冷对峙,再温柔示弱,软硬兼施,让他一次次心软妥协,最终彻底被困在她的温柔陷阱里。
沈屿保持着清醒的理智淡淡说道:“我没有躲你,以后正常相处就好,别胡思乱想。”
“真的?”沈棠棠抬眼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像得到糖果的孩子,满眼期待。
“嗯。”沈屿应声。
得到他的答复,沈棠棠终于彻底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仿佛方才所有的争执都从未发生。
她主动端起沈屿面前已经凉透的面条,语气轻快:“面凉了,不好吃了,我们不吃了。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糖醋里脊,好不好?巷口那家新开的店,我昨天路过看到,味道特别正宗。”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拿起沈屿放在桌角的手机,连同自己的手机一起塞进书包,动作熟练又亲昵,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已刻进习惯。
沈屿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止。
他清楚,现在阻止只会再度引发争执,得不偿失。
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顺着她,稳住她的情绪,不让她当下爆发极端行为。
而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沈棠棠嘴上说着不闹了,眼底的执念却分毫未减。她记住了方小满的名字、班级、身高、样貌,就代表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翻篇。
今天的温柔示弱,只是暂时的隐忍。等到脱离了公共场合,等到无人之时,她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彻底解决掉方小满这个隐患,这是沈棠棠偏执性格里永远不会变的底线。
两人起身走出面馆,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碎金般洒在地面。
身旁的少女挽着他的胳膊,紧贴着他的手臂,步伐轻快,笑意盈盈,侧脸明媚是旁人看了都会心动的清纯模样。
走在小道上沈棠棠忽然偏头看向他,轻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沈屿,刚刚那个方小满最后跟我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
沈屿脚步微顿。
“她说,占有欲太强,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沈棠棠轻轻重复着这句话,带着笑意听不出喜怒。她抬眼望向远方的梧桐绿荫,轻声呢喃,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沈屿做出承诺。
“可是沈屿,她不懂啊。”
“我从来都不想把你推远。”
“我只是……想把你牢牢锁在我身边,一辈子,寸步不离。”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她话语里的疯狂。
沈屿侧头看着身旁的沈棠棠,知道他的试探成功了。他成功让沈棠棠的占有欲彻底激化,打破了两人之间一成不变的相处模式。
沈屿清楚方小满的出现,打破了死水般的局面。但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终究会变成巨浪。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巨浪彻底吞噬一切之前,牢牢掌控住所有节奏,在这场禁锢牢笼寻找到唯一的破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