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晨,阳光明媚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林简咬着半块火腿三明治,走在去学校的林荫道上。走在他身旁的夏晚,今天连马尾辫都比平时甩得高了一些。
“味道怎么样?这可是我今天早上六点钟爬起来,亲手煎的火腿和鸡蛋。”夏晚背着手,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在春天里觅食的小麻雀。
【姓名:夏晚】【当前状态:极度愉悦。昨天的‘危机感’让她意识到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主动出击,先从抓住男人的胃开始。】【隐藏想法:如果他说好吃,以后每天都给他做!】
林简看着夏晚头顶上那些不断冒出的小红心,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以后谁娶了你,起码不用担心饿死。”
“谁要嫁人啦!吃你的吧!”夏晚红着脸踹了他一脚,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对于夏晚来说,昨天的旧图书馆危机虽然凶险,但林简最终“被黑心会长压榨”的凄惨结局,反而极大地安抚了她那颗护短的青梅之心。
然而,这种温馨得冒泡的日常,在林简迈进高二(3)班教室前门的那个瞬间,戛然而止。
教室里像往常一样有些嘈杂。班长在收作业,几个男生在讨论昨天的游戏,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但唯独林简的座位前方,散发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场。
林雾的座位是空的。
但她的课桌,却成为了整个教室里最刺眼的存在。
平整的桌面,被人用红色的粉笔画了一个极其潦草、巨大且充满恶意的“叉”。红色的粉笔末散落一桌,像是一摊干涸的血迹。
而在半开的抽屉里,被人恶意地塞进了几个揉成一团的塑料垃圾袋,甚至还有半个没吃完、已经发黄的苹果核。
周围的同学似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偶尔有人的目光扫过那张桌子,也会立刻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移开,生怕沾染上晦气。
“这……”
跟在后面的夏晚也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虽然不了解林雾,但这种赤裸裸的校园霸凌,依然让她感到了一阵不适。
林简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的叉。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滴——!滴——!滴——!”
原本因为夏晚而呈现出淡淡粉色的系统界面,瞬间被一片猩红色的乱码覆盖。
【极度危险警告!!!】【检测到高价值目标(林雾)精神阈值正在发生雪崩式坍塌!】【黑化值:92%……95%……97%!】【目标当前状态:理智已断线。她觉得这个世界不需要她,也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消失。】【系统预测事件:不可逆自毁/高空坠落。】【目标最后坐标刷新:旧教学楼,顶层废弃画室。】
林简的瞳孔猛地一缩。
97%的黑化值!自毁预测!
他原本以为林雾只是性格孤僻、容易钻牛角尖。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看不见的角落里,这个女孩竟然遭受着这种程度的恶意。对于一个极度缺爱、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人来说,那几袋塞进抽屉的垃圾,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那一吨铁砧。
“林简,你要去哪?”
夏晚看着林简突然把书包重重地扔在椅子上,转身就要往外走,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去趟厕所,老李来了帮我请个假。”
林简头也没回,挣开夏晚的手,径直冲出了教室。留给夏晚的,只有一个快步消失在走廊转角处的背影。
……
旧教学楼的顶层,因为常年漏水,已经被学校彻底废弃了。
长长的走廊里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湿气味。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教室,门上的“美术室”三个字已经斑驳剥落。
林简跑到门前,连气都没喘匀,抬起脚,“砰”的一声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踹了开来。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画室里堆满了废弃的石膏像和落满灰尘的画架。由于窗帘被拉得死死的,房间里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林简眯起眼睛,顺着系统面板那根猩红色的指引线看去。
在画室最深处,几个破旧画架堆叠形成的阴暗角落里,缩着一团小小的黑影。
林雾。
她像个被遗弃在杂物堆里的破布娃娃,双臂紧紧地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黑色的齐刘海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微小的频率剧烈颤抖着。
而在她的右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那是昨天林简给她的那块榛果巧克力的金色锡纸包装。即使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她依然像抓着什么救命的圣物一样,死死不肯松手。
【姓名:林雾】【黑化值:98%(临界点)】【状态:极度恐惧与自我厌恶。为什么我又被讨厌了?为什么他们要往我的桌子里塞垃圾?是我做错了什么吗?】【隐藏想法:好黑……好冷……有没有人……哪怕是一个人也好,能来找找我?】【最终判定:没有人的。连他也不会来的。果然,只要我消失了,就不会再有人觉得我碍眼了吧。】
看着那一串触目惊心的系统提示,林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捏了一把。
这得是多绝望,才会把一张包巧克力的废纸当成唯一的救赎?
林简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呼吸。
他没有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那样,温柔地蹲下来问一句“你没事吧”,或者是义愤填膺地说“我去帮你教训他们”。面对一个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地雷系,任何温柔的同情,都会变成刺伤她自尊的利刃;任何口头上的承诺,都会被她那极度不安全的心脏判定为谎言。
所以,林简选择了最不讲理、但也最有效的方式。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石膏碎片,走到那个角落,然后在林雾惊恐、呆滞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很凉。这是林简接触到她皮肤时的第一感觉,像是在握着一块冰。
“地太脏了。起来。”
林简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画室里却如同平地惊雷。他的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怕麻烦的嫌弃,但手上的力道却不容置疑。
林雾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拉力拽得踉跄了一下,险些跌进林简的怀里。
她仰起头,透过凌乱的黑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生。
逆着从门外漏进来的微光,林简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他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耐烦,但那只紧紧攥着她手腕的手,却传来了源源不断的、令人安心的热度。
【黑化值:98%……80%……60%……】
林雾头顶那即将爆炸的红色数据,在林简粗暴的动作下,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开始断崖式下跌。
【状态:错愕。大脑一片空白。】【隐藏想法:他……他来找我了?他真的来找我了。】
“发什么呆?马上要打早读铃了,我还得回去抄昨天的数学作业。”
林简看了一眼面板上逐渐稳定下来的数值,松了一口气。他没有给林雾任何思考和矫情的时间,转过身,牵着她的手腕,大步向画室外走去。
“跟我回教室。”
林雾没有说话。
她像个失去了灵魂、却又重新找到了提线的木偶。她任由林简牵着,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死水般的眼睛里,倒映着男生宽阔的背影,眼底深处,渐渐亮起了一丝令人心悸的、病态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