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求你们了

作者:零七是个摆烂王 更新时间:2026/7/23 5:00:01 字数:7516

时间倒回四十分钟前。

京都。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夏承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然后从床头坐了起来,没有惊醒身旁的沈昭。他穿着睡衣走进书房,关上门的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书房里的电脑屏幕是亮的——守望者的内部监测系统在他睡前就没有关过。屏幕上,海市西郊废弃铁路区域的灵力波动曲线正在以一种非常不稳定的方式上下跳动。波动峰值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

他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清醒的沙哑,但很清晰。夏忆念。她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这个时间她应该正在深度睡眠中。但她接电话的速度太快了——要么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要么是她根本没睡。

「你没睡?」夏承明问。

「睡不着。」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安林姐出事了,是不是?」

夏承明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守望者的信息网络虽然严密,但夏忆念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从他的只言片语和工作习惯中拼凑情报。她不需要看到报告——她只需要知道她爸在这个时间点还没睡、电脑屏幕是亮的,就足够了。

「西郊废弃铁路。」夏承明说,语速比平时略快,但依然平稳,「猎杀协会的人。目标应该是安林。你已经知道了她是你那个小同桌的姐姐——」

「我去。」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夏承明的声音冷了一度,「我是通知你——带上你的小队,现在出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

夏承明挂断电话之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盯着屏幕上的灵力波动曲线——波峰的高度和频率都在持续上升。那不是一场小规模冲突该有的数据。猎杀协会派来的人,至少是猎星级别的。

他拨了第二个号码。

「让小陆跟她一起去。」他说,「告诉他——把忆念活着带回来。」

---

夏忆念挂断电话的时候,人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她没有开灯——她的手指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了衣柜把手,抽出一件黑色的战术外套套上。她的动作很快,但没有慌乱,每一个步骤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她拨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里,她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手机、钥匙、一把折叠短刀——那柄短刀是她十六岁时母亲给她的生日礼物,刀鞘上刻着两个字:「不退」。

「——队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清醒得不像是一个凌晨四点被吵醒的人。

「陆衍,西郊废弃铁路。」夏忆念的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了——少了几分二十四岁女孩的随性,多了几分战场上才会有的干脆,「三分钟后在你楼下集合。叫上其他人。备车,一级武装。」

「——收到。」

电话挂断。陆衍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什么情况,甚至没有确认时间。他的回答只有那两个字,像是在等这个电话已经等了一整夜。

夏忆念冲出公寓大楼的时候,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发动机在运转,车灯亮着,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陆衍坐在驾驶座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领口拉到最上面,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他的坐姿很正——不是那种刻意板正的正,而是一种天生就不喜欢松松垮垮地坐着的人才会有的端正。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是板寸,露出额前一道斜着的旧疤——不深,但位置刚好在眉尾上方,让人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会先注意到那道疤痕,然后才注意到他的脸。

他的五官算不上好看,但很端正——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不显眼但仔细看了会觉得耐看的长相。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极深的褐色,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一个人的轮廓从头到脚都记录一遍。他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哪怕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

「四个人。」夏忆念上车之后报了人数,「你、我、方觉、小孟。」

「方觉来不了。」陆衍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他前天的任务还没收尾,现在人在南边,赶不回来。」

「那就我们三个。」

「三个够了?」

「不够也得去。」夏忆念拉上车门,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陆衍没有再说话。他挂挡踩油门的动作一气呵成——车在空旷的城市道路上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朝着西郊的方向驶去。车速很快,但车内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后座的小孟正在低头检查装备——他看起来比陆衍年轻一些,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手指在一排金属弹壳上快速滑过,确认数量之后把它们装进战术腰包里。他抬眼看了前面的队长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夏忆念没有回头。

「队长……」小孟犹豫了一下,「这次任务的目标是猎杀协会的人,守望者给我们的情报里,猎杀协会出动的级别至少是……猎星。我们三个——」

「不够。」陆衍替他回答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但不去的话,安林会死。安林死了,周绫熙会出事。周绫熙出事了,大夏皇印那边——」

「行了。」夏忆念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打不打得过,打了再说。」

陆衍没有再接话。他专注地看着前方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小习惯。

车内的空气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在凌晨四点半的海市街道上拉出一道长而急促的轨迹。

---

车停在西郊废弃铁路入口的时候,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距离日出还有大约三十分钟。

夏忆念没有等车停稳就推门跳了下去。她落地时身体微微前倾卸掉了惯性,右手在腰间带了一下——那柄「不退」被她从鞘中抽出了一小截,确认顺畅,然后插回原位。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小孟,沿着铁路左侧的树带做掩护推进,」她侧过头,语速很快,「保持通讯距离,不要超过我五十米。」

「陆衍——」

「我跟在你身边。」陆衍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的动作很轻,「你主攻,我掩护。」

「——走。」

三个人影沿着废弃铁路的边缘无声地散开,融入了晨光与阴影交错的铁轨两侧。

夏忆念跑在最前面,她的脚步落在碎石和枕木之间的空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的左手握着短刀的刀鞘,右手轻搭在刀柄上,呼吸的频率随着跑动的节奏在调整——吸三拍、呼三拍,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她比安林更早感知到战场的位置。不是用灵力——而是用听觉。铁轨尽头的方向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和沉闷的撞击声,越来越清晰。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空气中被拉伸到极限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嗡鸣。

她在那一声嗡鸣传来的瞬间加速了。

她从铁轨尽头的斜侧面切入战场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李姐——她认识李姐,绫熙打工那家奶茶店的老板。此刻她的剑正横举过头顶,架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网状屏障,剑身在重压下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刃面上已经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她全身的衣物都被血浸透了,脚下是一小片正在扩大的血迹。

第二眼——她看到了倒在信号柱基座旁的安林。

夏忆念的目光只在安林身上停留了一息。一息之内她已经形成了判断:安林还活着,但已经失去战斗力。李姐还能撑,但撑不了多久。敌人有四个,领头的是操丝手。

「——陆衍!掩护!」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铁轨上炸开的那一瞬间,她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攻向那个操丝手——那是自杀。她的目标是距离李姐最近的那个强化人。她在那个人转身的瞬间捕捉到了他的视线焦点——他在看她,但他的身体重心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从防御到攻击的切换。

夏忆念抓住了那个间隙。

她的短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极快的银色弧线,斩向那人的膝窝——那是强化植入物覆盖最薄弱的区域。刀锋切入皮肉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那个人发出了一声低吼,身体向一侧踉跄了半步,但强化改造过的身体让他的自愈速度远超常人——被切断的血管和肌肉纤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

但夏忆念要的不是一击毙命。她只要他让开一个位置。

她踩着那人的膝盖借力翻身,在空中旋转一周后落地——她的落点刚好在李姐身旁。她的手掌按在了李姐持剑的那只手腕上。

「撑住。」她低声说了两个字。

李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她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问你怎么来的——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紧了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铁剑。

然后灵丝网再次压了下来。

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多看夏忆念一眼。他的双手只是微微调整了几分角度——从分散压迫变成了集中绞杀。六根灵丝从不同方向同时弹出,绕过李姐的防御区,直取夏忆念的后颈和腰椎——三个致命点,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一声沉闷的、像是金属撞击在岩石上的响声在铁轨上炸开了。

灵丝撞上了某种异常坚硬的东西——不是金属,也不是法术屏障,而是纯粹的身体。陆衍站在夏忆念的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两只手臂交叉挡在身前,刚好接下了那六根灵丝的正面冲击。

他的衬衫袖子被灵丝绞成了碎片,布片在空中散开。但他手臂上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微微的、接近岩石质感的灰色光泽。灵丝的尖端刺入他的前臂大约半寸——然后停住了。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鲜血从他的小臂上缓缓流下,沿着指尖滴落在枕木上。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痛楚,没有咬牙,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那个操丝手的方向。

「——抓住了。」他说。

他的右手猛地攥紧了那两根刺入他前臂的灵丝。他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收拢,将那两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死死地捏在了掌心中。灵丝在他的掌心中剧烈震颤,发出了一阵尖锐的金属嘶鸣——像是被捕捉住的蛇在拼命挣扎。

那个男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的目光从安林身上移开,落在了这个他从未见过的、面孔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极致的身体硬化。」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兴趣,「守望者里什么时候多了这种家伙?」

陆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紧锁着对方的双手,口中低声说出了一个数据:「灵丝张力值在七秒前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三。他在加速绞杀。队长,你的时间窗口在缩小。」

夏忆念没有回答。她的刀已经动了。

她趁着陆衍用身体锁住那两根灵丝的空档,从侧翼切入了那个男人的防御范围。她的短刀走的是最简洁的路线——不是花哨的弧线,而是直线——刀尖朝着他左肋第三与第四根肋骨之间的缝隙刺去。那个位置,她在出发前就已经从守望者资料库中调取的猎杀协会战斗记录中确认过了——操丝手的灵丝自动防御在左侧腰部有一个约零点三秒的再生延迟。

刀尖刺破空气的声音在安静的晨光中短促而尖锐。

那个男人的左肋下方浮现出了那道熟悉的半透明屏障——和安林之前遇到的一样。刀尖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像是玻璃碎裂的脆响。第一层屏障碎了,刀尖穿过了碎片的间隙——然后撞上了第二层屏障。

夏忆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因为那道屏障的厚度——比她预想中要多一层。

她的刀尖在第二层屏障前停住了。距离那人的皮肉大约还有两厘米的距离。那个男人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指尖的角度。

「守望者的资料库升级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赞赏的意味,「连我的防御延迟都查到了——不错。」

他收拢了左手的手指。

从陆衍握紧的两根灵丝开始——沿着丝线传递过来的、一股无法承受的巨力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反噬到了陆衍的前臂上。他的前臂肌肉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不自然地痉挛,灰色的光泽急速褪去,露出了皮肤下毛细血管破裂后渗出的紫红色。他的嘴角渗出了一线血迹,但他握着灵丝的右手——仍然没有松开。

「……队长。」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个分贝,但仍然清晰,「他还有第三层防御。我的信息有误。」

夏忆念没有责怪他。她也没有撤退。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着刀柄的手指调整了一下握法——然后她做了第二个行动,一个不在任何战术计划中的行动。

她收刀。

不是撤退收刀——而是反手握刀,将刀尖朝向自己,然后将整柄刀以最大的力道掷向了李姐的方向。

刀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刀柄精准地落在了李姐伸手可及的位置。夏忆念的声音同时落了下来:

「接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打。」

李姐接住了那柄刀。她在握住那柄刻着「不退」二字刀柄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契合——像是这柄刀的分量、重心、手感,都恰好是她最需要的那种感觉。她在一瞬间就理解了夏忆念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武器扔给她——因为李姐的铁剑已经撑不住了。再扛一轮,那柄剑就会断。断在她被灵丝网绞住的时候。

而此刻她换了一柄刀——那柄沉重的、锋利的、刻着她看不懂的字的短刀——在铁轨上方那道缓缓下压的灵丝网下摆出了一个李广仁从未教过她、但她从握住刀的那一刻就知道怎么用的起手势。

「——三十年前你杀他那一剑,用的就是左后侧这个角度吧?」她说。

操丝手没有说话。但夏忆念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的瞳孔缩了一瞬。

夏忆念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他也需要面对的、真正的弱点。

不是灵丝网的厚度。不是防御延迟。

——是他在乎。

他在乎那个杀了李广仁的瞬间。他在乎那一剑。他在乎有人知道那个细节。

夏忆念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弯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个猎手在发现猎物弱点的本能反应。

「——小孟!」

她的声音在铁轨上空炸开的时候,从铁路左侧的树带后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响。

狙击。猎杀协会后方的一个强化人应声倒地——子弹从他右侧锁骨下方穿入,炸开了一团暗蓝色的血雾。小孟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但他完成了他该完成的。

那个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打断了仪式的不耐烦。他的灵丝在同一瞬间全面爆发——不再是试探性的压迫,而是覆盖了整段废弃铁路的蛛网状绞杀。

陆衍的身体被四根灵丝同时缠住,他的硬化皮肤在那种极致的绞杀力下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像是石块被巨大压力碾碎前的那种细密的爆裂声。他的膝盖在碎石中跪了下去,砸出两道血痕,但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那两根最初被他握在手中的灵丝。他的手臂上,灰色的光泽正在与灵丝的张力进行着一场肉眼可见的拉锯战——皮肤一寸一寸地裂开,又在他体质的极限自愈下缓慢地重新闭合。

「——队长,」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依然平稳得像是在汇报一个常规任务的状态更新,「我大概还能撑三十五秒。」

夏忆念没有回答他。她在跑。她在移动中从腰间摸出了一根看起来不太长的金属棍。她在那根金属棍末端拧了一下,只听一声轻响,那根金属棍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延展成了一柄长逾一米五的细刃——收拢时藏于腰间,展开时是一柄锏。

「——守望者·夏忆念。」她持锏站定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声音比刚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冷,「大夏皇印守护者序列,代号朱雀。」

那个男人看着她手里的那柄锏,沉默了片刻。

「——朱雀。」他把那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听不出情绪的审视,「夏承明把自己的女儿编进了守望者的作战序列。」

他不是在问问题。他的目光在夏忆念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目光微微上移,越过了她的肩膀,落在了远处晨光中逐渐明亮起来的天际线上。

「——差不多了。」

他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然后他收灵丝。

不是撤退——是回收。所有伸出去的灵丝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内全部缩回了他的十指之间,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被抽干了丝线,只剩下一片空旷到令人不安的空间。陆衍的身体失去了束缚,向前扑倒在碎石上,咳出了一小口血。

李姐手中的短刀终于落了下来。她的手腕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身体到了极限后的肌肉本能反应。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又重新聚焦,“不,不该这样”李姐绝望的呢喃。

那个男人站在铁轨正中央,左手捏着一根透明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通向铁路尽头的那个信号塔。信号塔的铁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看不出任何标志或徽章。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道下颌线——但仅仅是那道轮廓,就让夏忆念感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寒意。

那个人低头看着铁轨上的战场,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了结局的棋局。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夏忆念身上,也没有落在李姐身上,而是越过所有人——落在了信号柱基座旁边那个还在昏迷中的黑发女孩身上。

「——任务变更。」兜帽下传出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空旷的铁路线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上,「活口,只留一个——她。」

他指向安林的手指瘦长而苍白,在晨光中像是一柄没有出鞘的剑。

那个操丝手在接收到指令后,姿态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调整。他的身体微微下压了一点——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更加专注的、毫无保留的释放。指尖的灵丝从六根变成十二根,从十二根变成二十四根——每一根都比之前更粗、更亮,上面泛着一层之前没有的淡红色光泽,像是被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注入了额外的能量。

夏忆念的瞳孔收缩了。

她在守望者的档案中见过这种灵丝——那是操丝手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时的状态。猎杀协会的人,已经不打算留任何后路了。

「——陆衍!带安林走!」

夏忆念的声音在铁轨上空炸开的同一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动了。她明知自己挡不住那个人燃烧生命的全力一击——但她还是迎着那张密不透风的红色灵丝网冲了上去。

然后她看到了。

小孟站的位置。

那个方向传来的不再是狙击枪响。那个方向——在灵丝扩张的覆盖范围内——正在被捕捉到。夏忆念的视野余光捕捉到了一道极快的红色丝线从侧翼贯穿了小孟的掩体,然后那道掩体后面传来了一声非常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响。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

「——小孟?!」

没有回应。

夏忆念没有停下来。她不能停下来。她迎着那张正在收拢的红色灵丝网冲了上去——她的锏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斩断了最先到达的三根灵丝,但那三根丝断掉之后,后面的十九根瞬间补了上来。

她在那张网即将收拢到她面前的最后一瞬间,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开了。

是陆衍。

他用身体撞开了她——然后他自己代替她站在了那张红色灵丝网的正中央。他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全身上下泛着从未有过的深灰色光泽——那种光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几乎接近黑色,像是他把全身所有的体能储备全部压榨到了这一刻。

灵丝网收拢的瞬间,发出了像是钢丝绞入生铁中的那种尖锐摩擦声。

陆衍的身体在那张网中被固定住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内,他的深灰色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左臂开始,然后是右臂,然后是胸口。灵丝一根一根地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在他坚韧如铁的身体上刻出了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鲜血在丝线的缝隙中喷溅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片细密的血雾。

「——三十秒到了。」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平稳了,但还在说话。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双膝一软,跪倒在了碎石之中。

他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那两根被他捏在掌心里整场战斗的灵丝——从他指尖滑脱,像两条活过来的蛇一样缩回了那个操丝手的指间。

夏忆念从碎石上爬起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小孟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动静。

陆衍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手臂上的肌肉和筋腱暴露在空气中,能看到白色的骨茬。

李姐靠在一根信号柱上,手中的刀垂向地面,已经没有了抬起来的力气。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眼皮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正在侵蚀她最后的意识。

安林依然昏迷在信号柱的基座旁。

而那个操丝手站在铁轨的正中央——他指尖的灵丝已经减少到只剩十二根,红色光泽也比刚才黯淡了许多。他的呼吸不再平稳了——他烧了命,也没有能完成全歼。但他的目光依然稳定,像是他不介意再用几秒钟来完成剩下的工作。

夏忆念站起来。她的锏还握在手里。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肾上腺素退去后身体开始反馈真实的痛觉。她的后背在刚才被灵丝划开了一道从肩胛到腰侧的口子,血已经把她的黑色战术外套洇湿了一大片。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活着的,还有她一个人。

铁轨上空的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鲜血的气味。天已经完全亮了。

操丝手朝她走了一步。

铁轨与枕木之间那种均匀的脚步声正在向她靠近。

夏忆念握紧了手中的锏,横挡在身前,站在安林和那个不断靠近的身影之间。

她的腿没有后退。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从地面传来的极轻微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天边逼近。

夏忆念绝望地看着这一切:活下去,求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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