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了。
躺在床上的米恩睡着,进入意识世界。
这里是一片灰白色的无边际世界,什么都没有,像是世界之初,又仿佛是世界尽头。
他花了一周时间了解这个空间,又在现实中查询魔法与剑术相关的入门书籍,以及了解自己目前的实力水平和天赋。
他还发现这个空间有一个隐形好处,那就是自己睡着后进来、可以在这里练习剑术与魔法,并且不会影响身体的休息。
意识世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是一样的,从某种程度上,他是比别人多了八个小时。
尽管是卷起来了,但没有别的办法。
虽说是多了八个小时,但起步太晚了。异世界的人都是从小学习魔法与剑术,他都21岁,开始零基础起步。
他不想给自己设定上限,两样都想学习。
按照设定,阿尔吉侬家族是魔法世家,然而达米恩出身在这么一个魔法豪门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无魔力者,并且是私生子,自然被认为是家族的耻辱,被丢到乡下孤儿院自生自灭,从而邂逅男主角。
米恩不是真正的达米恩。
他有魔法天赋。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分为两种。
其一是体力,不是现实概念的体力,而是一种源于肉体的力量,类似于内力、斗气或者气,与魔力是两个独立的体系。体力越高,身体素质越恐怖,影响力量、速度、耐力、魔抗、物抗。
其二是精神力,亦或者说魔力,这个世界的人设定上都有魔力,但不是每个人都会使用魔法,人体存在一个阀门,只有当魔力到达某一阈值才能使用魔法。
“首先得确认魔力属性。”
没有任何外在的花里胡哨,只有源于内心的觉醒,达米恩闭上眼睛,隐约见到一片海。
“我的魔力属性是水吗?”
火、水、雷、风、土、木,这些都是基础属性。
达米恩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没…没有别的属性了吗?”
他对于水属性不满意,一听就没什么杀伤力,且不论稀有属性,给个雷、火都好啊,起码攻击性强上不少。
不爽归不爽,但第一次使用魔法还是很兴奋,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魔力流动,原本无属性的魔术从那片海洋中被提取出来,经过一道闸门,转变为水,从少年的掌心缓缓流出。
反直觉的是,使用魔法是不需要咏唱的,也不需要喊出招式名字。
作为作者的米恩设计了这个世界的魔法构成。一方面是咏唱的文案过于中二让已经是大学生的他感到羞耻,脚趾扣地,且那种排比句或者说绯句创作起来麻烦,不适合工科生;另一方面是他认为西幻世界的骑士应该是非常帅气,一旦战斗过程中唱出那种台词,味道就不对了。
“成功了!!!”
这一刻,达米恩下定决心要变强。
不仅仅是为了在残酷的西幻世界掌握自己的命运、以及回家;还要向帝国,以及芙洛莉复仇,那个臭女人砍了自己的手臂。
……
紧随而来的一段时间。
米恩入夜后都会进入意识世界练习魔法与剑术。
由于白天实在太无聊,米恩看向偏院的废土花园,开始农园生活。
一来是排解无聊、打发时间;二来是米恩穿越后被砍断手、并且关起来折磨一段时间,心理健康出现不容小觑的问题,需要寻求内心的平静;三来是他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必须装出一副摆烂的样子。
“花种子应该是今天送到了吧。”
作为最高级别的犯人,米恩无法离开偏院,所有送到手上的东西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核。
前些日子,他向女仆萝丝索要一些花的种子。后者没有拒绝,芙洛莉吩咐过了,只要是不伤大雅的事情可以酌情满足。
按照流程,今天应该是能送到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喜出望外,却没有见到萝丝,而是见到一个银发少女,贝蒂莎.怀亚特,家族次女,今年13岁,一出场就带着无穷无尽怨恨。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自己可能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一个13岁的少女角色为什么会对达米恩怀有这么强烈的怨恨?
原因无他,贝蒂莎与达米恩的妹妹关系匪浅,后者在灭门惨案中死去,而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达米恩。她无法接受一个罪人在自家过上安稳的日子。
对方一出场,达米恩就觉察到来者不善。
“喏,这是你要的种子…来,伸手来接…”言语间,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暗藏杀机。
米恩知道其中有诈,但不敢不从,警惕地伸出手,可一伸手,一阵宛如刀片的狂风刮过,唰地一声,溅起泼洒状鲜血,令人触目惊心。他倒吸一口冷气,低眸一看,左手大动脉被切断了。
“你不是要鲜花种子吗?为什么不接?”
说到这里,她将装着鲜花种子的布袋丢在地上,洒落一地。
“既然不接,那就捡起来。”贝蒂莎恨不得杀了达米恩,却无法这么做,唯一能做的只有羞辱,恶狠狠道:“给我捡起来!一颗颗捡起来!”
在帝国地牢被折磨一个月,米恩对于痛苦的耐受程度高了不少,很快适应左手的痛苦,淡然道:“不捡!”
很无辜,并不想背负别人的罪恶,转身就走。
“轮不到你不捡!”话毕,一道风刃从身后划过,直接割伤米恩的脸颊。
怀亚特家族,不折不扣的骑士世家,甚至被赐予“帝国之剑”的称号,而次女贝蒂莎与家族其他人相比剑术天赋不高,却颇有魔法天赋。
如果是真正的达米恩,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攻击伤到。
而在贝蒂莎看来,罪人达米恩被上了一个奴隶纹,实力下滑严重,能被自己伤到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曾经傲视群雄的你,现在不过如此。”
米恩无视对方的挑衅,一个小弧度的回眸,眉梢眼间带着茫然,平静道:“我不认识你。”
这一句话无疑将贝蒂莎彻底惹恼了,在她的视角中,你犯下那么多不可饶恕的罪过,现在竟然一句不认识就想一笔带过。
失忆,不是万能理由。
她有些丧失理智,又是一发风波,直接将达米恩吹到在地面上,不顾贵族女性的矜持坐在对方身上,从一旁的骑士腰间拔出剑。
铿!
距离米恩的脖子只剩下一厘米。
又停住了。
“我本来想就这么杀了你,但还是太轻易了。”
这一刻,银发少女脸上露出与天使面容截然不同的恶魔表情,双眸森冷,充斥杀意。她将目光落到达米恩的断臂上,站起身子,一脚踩在上面,脚尖扭转起来。
伤口其实没有痊愈,这么一来,绷带断裂,鲜血滴落。
疼…
疼疼疼…
贝蒂莎见到达米恩疼得单膝跪地,再次催促道:“我说过的,把所有花种都捡起来。”
“我也说过了,不!”
“别怪我心狠手辣!”
贝蒂莎发自真心憎恨达米恩,后者明明只是一个被抛弃的私生子,好不容易回到公爵府,不仅不感恩,还将包括自己闺蜜在内的所有人都灭门。
恨不得剥皮、拆骨,以及生吃!
正在形势逐渐失控时,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了。
“住手吧…”
循着声音源头望去,偏院的入口处伫立着一抹渐变发狼尾倩影,芙洛莉穿着一身干练的骑士服,冷清不已,不怒自威。
贝蒂莎怯懦道:“姐姐…”
芙洛莉那双不带思绪的桃花眸扫视一切,淡漠道:“我说过了,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私下见达米恩。”
“对…对不起…”
“以折磨人为乐趣,我的妹妹,你作为公爵家千金的矜持呢?”
贝蒂莎不甘心地咬唇,她自诩是一个及格的贵族,不希望被最尊重的姐姐否认,据理力争道:“可…可是达米恩和别人不一样,他…他是史无前例的罪人,不应该善终,必须死!”
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一个大罪人仍旧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甚至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芙洛莉打断道:“够了,达米恩被软禁在我们家是王的命令,你不许质疑王的旨意,罚你闭门思过三天,即时生效。”
没人可以否定王权,即便是自己的妹妹。
贝蒂莎是知道的,姐姐向来如此,说一不二,不像是一个人类,更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剑鞘,属于家族,属于帝国,唯独不属于自己。
等到贝蒂莎愤愤不平离开后,芙洛莉处罚了允许她进来偏院的守卫骑士,本想就此离去,似乎想到什么,蹲下身子,将地上的花种一颗颗捡回到布袋里。
骄阳下,银光粼粼,像是一尊活着的英雄雕像。
“种子被风魔法割破了,应该废了。我迟些会让别人给你送新的种子。”言语间,她将布袋子递给达米恩,又让女仆萝丝从室内取出一个医疗包。萝丝明白芙洛莉的意思,本想上前处理达米恩的伤口,却是被阻止了。
“我来吧,顺便检查伤口有无感染。”
闻言,萝丝默默退到一边。
芙洛莉领着达米恩来到偏院花园中间的凉亭,正好遮阳处理伤口,她冷清道:“把手伸出来。”
达米恩乖乖照做,将自己的断臂伸出去。
芙洛莉一层层拨开残破不堪的纱布,见到里面的伤口,她不陌生,因为这是她砍的,她审视一会儿,确保伤口没有感染,用消毒水浸湿纱布轻轻擦拭。
达米恩以为这个女人会很粗鲁,可实际上非常手巧,小心翼翼呵护自己的伤口。
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书穿两周,先是断臂、被死亡审判,而后一直被软禁,从未被呵护,周围全是敌意,孤单感与日俱增,若不是强迫自己专注于魔法,以此注意力,可能早已崩溃。而这一刻他头一回体验到来自异世界的温暖。
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短暂的温暖,又莫名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