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准备回去怀亚特家的偏院,刚刚挪步,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那两个奴隶商人对话的声音。
“你这个四肢发达的蠢货!你把这只野猫打死了!”
“啊…我明明按照你的吩咐,没有打脸,只是打它的身体,怎么这么脆弱,这就死了?”
“白痴,不看看这些野猫野狗的身体素质多差!一天天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可能抗揍!?”
“诶…头头,还有气,我们找医生救回来吧。”
“所以说你蠢货就蠢货,伤得这么重,救回来的医药费,以及后续的疗养费谁付!算了!不要了!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成本太高了,不救了!
紧接着,一阵心安理得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弄死自己的奴隶是不需要负责的,就好像你在家里弄死自己的猫狗,你确实这么变态,那也没办法,谁也奈何不了你。
当然,弄死别人的奴隶是要赔钱的,毕竟是商品属性的。
等到两人走远后,达米恩不假思索走上前,来到疑似死去的少女面前,心情莫名沉重,原来这就是自己描绘的世界,看似男主角在追逐梦想中过程中收获各种感动,实则藏了许许多多的黑暗。
突然一只小手用尽所有力量抓住达米恩的裤脚,他低头一眼,不由得一怔:“还…活着?”
“救…救…我…”
“嗯,撑着,别睡着了,你叫什么名字?”
“安妮…”
“安妮,你好,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达米恩不假思索将她抱了起来,穿街过巷,来到一家黑市诊所,先是将她和一叠钱放在门口,而后敲响了门,退到不远处的角落里,亲眼看着医生救了这个女孩,这才安心离去。
……
隔天,穿着一身白装骑士服的特里斯坦独自来到偏院,身上捧着几束花儿,以及礼品盒。他现在是帝国炙手可热的大红人,走到哪里都有迷妹,也少不了其他贵族的讨好。
他不善于拒绝,便是收礼了。
达米恩吐槽道:“你是翘班来的吧?”
“我实在受不了骑士团办公室的工作氛围,天天都这样子实在太无聊,还是喜欢以前到处巡逻,天天挥剑的日子。”
他自由热血惯了。以前总是喊着友谊、羁绊一股脑儿往前冲,什么都不用管;现在不一样,身为中枢第二骑士团团长,说白就是一个高层领导,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一腔热血处理,必须理性思考。他大抵是没有适应这样子的生活。
“听说你们第二骑士团负责「大地」副首领扎利亚公开处刑的安保工作。”
特里斯坦自信道:“嗯,这种小任务小菜一碟,无足挂齿。”
“不愧是龙剑的执剑人。”言语间,达米恩头一回尝试了解自己笔下人物的思想,却是失望了。他试探性问道:“由你负责一个解放奴隶组织副首领的公开处刑,你会有心理负担吗?”
可能有人不理解达米恩在失望什么?
其实很简单。
已知「大地」是一个以解放奴隶为天职的组织,他们的副首领算是混沌偏善,而男主角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人死去,却没有任何心理挣扎,甚至很得意。
“我为什么要有心理负担?”
达米恩:“...”
他理解对方目前的身份是中央骑士团长之一,不要求他叛变,解救扎利亚,但至少得有一点点挣扎。问题是没有。
特里斯坦认为自己在正确的事情。
昨夜,达米恩在将那个名为安妮的奴隶交到黑市诊所后,又逛了一圈奴隶市场,亲眼看了里面的情况,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起书中的一些过去,挑起话题,道:“特里斯坦,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绰号吗?”
“嗯,你老是喊我猪红,因为我的头发是红色,加上整天在孤儿院外面野,晒得皮肤红彤彤的,整个人浑然一体,像是一块猪红。”
达米恩不是魂穿,而是身穿,没有继承记忆这个说法。他只是根据写过的内容进行回忆罢了。
主角团三人小时候都有一个绰号,分别是“猪红”、“扑克脸”,以及“爱哭鬼”。
达米恩再次吐槽道:“还不是你先给我和尤娜起绰号先的。”
达米恩虽是废弃贵族,但受过一段时间的贵族教育,素质远超平民,不至于那么无礼给别人起绰号,纯粹是特里斯坦先挑起来的,美其名曰:绰号可以拉近彼此关系。
“谁让你刚刚来到孤儿院那会儿一句话都不说,什么都不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天在那里装高冷。”特里斯坦说着说着,莫名怀念。
一眨眼,三人都长大了。
尽管达米恩误入歧途,但至少活下来。
达米恩眼看气氛渲染到位,问道:“还记得小时候老院长喊我们干活儿,我们经常一起跑到山丘下的那棵橡树下偷懒吗?”
孤儿院位于帝国的边陲地区,一座宁静致远的小镇,住了数千人。尽管那么贫穷落后,但领主贵族的压榨始终没有停下来,孤儿院每年都有一定数量的孩童饿死、冻死,亦或者在当童工时遭遇事故离世。达米恩、特里斯坦和尤娜的生活非常艰苦,他们却是在彼此依偎、相互照应,终于长大成人。
“嗯,老院长总是包容,反而是姐姐每次都很生气。”
姐姐,其实就是院长助理。
达米恩:“不知道福利院的孩子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好久没有回去了。”
特里斯坦自豪道:“放心,我们现在都是名人,当地贵族不敢为难孤儿院。”
小小一家孤儿院出了一个号称龙骑士的英雄、一个企图颠覆王权的叛乱分子、一个帝国声名显赫的魔法师。自然福音荫庇,边境小贵族只能无限讨好孤儿院,不可能再压榨半分。
正当特里斯坦为自己今时今日的成就志得意满时,达米恩不合时宜插了一句:“是的,孤儿院…以及与我们相关的一切人物都鸡犬升天,那其他人呢?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山丘上那棵树下一起谈及的梦想吗?”
闻言,特里斯坦怔住了。
自从来到帝都、当上贵族后,他有点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
达米恩将维塔询问自己的问题,转嫁给了特里斯坦,问道:“特里斯坦,你的骑士之道是什么?”
特里斯坦热血上头,回答道:“成为世界最强的骑士!”
“然后呢?”
“额…”
唇齿微张,欲言又止,特里斯坦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好像没有深度思考过自己的骑士之道,成为最强,然后呢?不知道…
而这时,副官追了上来,让他回去处理公务。
特里斯坦停止思考,一如既往嘻嘻哈哈,爽朗道:“我先走了,拜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