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般的暮色漫过中学教学楼的檐角，夜晚的风卷着街边梧桐落下来的碎叶，轻轻擦过停在校门口的那辆银灰色小电瓶。
将小电瓶停在女儿的学校门口后，穆然摘下头盔，看了眼周围拥挤的人群，轻轻地吐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八点三十分刚好还差一分钟，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一点。
哪怕发生了睡觉睡过头这种让无数打工人和学生深痛恶绝的事情，他穆然依然能赶在女儿放学前赶到学校，这无疑是一件十分自豪的事情。
“呦，老穆，这么风风火火地过来，是又睡过头了吧？”
还没等穆然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随后就是一只布满老茧的黑手搭在穆然的肩上。
完蛋……
穆然看着自己白衬衫上出现的黑手印，嘴角无奈地抽了抽，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轻轻地拍了拍男人的手，等到他松开后，才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
“没办法，最近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差，上班的时候都有几次差点睡着，回到家后可不得好好地补上一觉吗，结果你也知道，一睡着十个闹钟都不一定叫的醒。”
而且最近睡觉都会梦到自己变成魔法少女和灾兽战斗，打的灾兽很菜不说，梦里的自己也菜得抠脚。
因为是梦境，穆然没办法控制身体战斗，只能通过第一人称看着自己打架，但身体感受到的伤痛却又出奇的真实，这也导致了每次睡醒了，穆然虽然困意没了，但精神反而更疲惫了一点。
“还没好点？你的事我们施工部这边也听说了，有人说你在跟别人交代图纸细节的时候直接睡着了，不会是真的吧。”
男人听到穆然的话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想到工地上的传言居然是真的。
“没那么离谱，但也差不多了。”
闻言，穆然只能苦涩地笑了笑，他虽然没有像男人说的那样直接睡着，但也确实在交代工作的时候恍惚了一下，差点一个跟头栽在了别人身上。
“因为这件事，老张说要给我放假，让我回去好好休息两天，我估计是怕我在工地上出什么事儿，但我一个画图纸的，能有什么事，最多也就担心在办公室里睡着，然后被空调吹感冒了。”
颇为自嘲地说了一句，穆然余光一撇，看到学校大门那边已经有学生出来了。
看了一圈没看到自家女儿的班级后，又将视线放回到身边的男人身上。
“不说我了，倒是你，老秦，你最近工程结束了应该挺闲的吧，大晚上不在家里睡觉，都有空出来接儿子了。”
被称为老秦的男人哈哈一笑，十分豪迈地将穆然的肩膀搂在怀里，继续用他那个大嗓门在穆然耳边喊道。
“可不是嘛，这两天在家里快闲出鸟了，再不出来晃晃，家里那个就要有意见了。”
“不过这也得多亏老穆你啊，要不是你图纸画的那么清晰，咱们施工队也不可能那么快搞完，咱们公司上下，现在最期待地就是跟你合作了。”
说完后，老秦还拍了拍穆然的肩膀，那个力道让穆然都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图纸让对方吃了苦头，现在正想着法子让自己受罪。
不过这注定是不可能的，合作了两年，穆然十分清楚老秦的为人，一个十分豪爽的东北汉子，心里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有些艰难地从他的臂膀中挣脱出来，穆然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说了几次了，别用这么大力，我这身板可比不上你们这种壮实的。”
老秦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地笑了两声，穆然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女儿的身影正朝着自己走过来。
“行了，不跟你说了，小尹来了，我们就先走了，有事手机上聊。”
拍了拍老秦的肩膀，穆然拧了下车把手，将小电瓶骑到女儿面前，给自己戴上头盔后，又将小的那个递给女儿。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新鲜事吗？”
等女儿带好头盔，坐在自己后面坐好后，穆然骑着小电瓶慢慢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问道。
“和以前一样，学校每天就是学习，哪里会有什么新鲜事。”
坐上车后，小尹便熟练地从穆然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玩了起来，对于穆然的问题也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没认识什么新朋友吗？比如说什么看得顺眼的小男生之类的。”
等到车子驶出人群，走上宽敞的路后，穆然心中的专注慢慢松了一些，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一脸冷淡的女儿，颇有闲心地开了个小玩笑。
“真有看上的你又不乐意了。”
小尹依旧没有抬头，语气也仍然保持着冷淡。
“一码归一码嘛。”
被女儿顶了一句，穆然也不气恼，小尹能这么和自己说话，在他看来是女儿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之前几年因为一些事情常年不着家，和女儿关系闹得很僵，不管怎么说还是穆然理亏，所以对于女儿，穆然内心一直都是有点亏欠的。
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好在退役后能够一直在家里陪着女儿，在这些年自己和老婆的不懈努力下，总算是让那段糟糕的父女关系好转了一些。
现在老婆也因为工作常年不在家，要是穆然再把女儿惹毛了，到时候就不是随便哄两句就能哄好的了。
“在和你妈聊天？”
看了眼后视镜，见小尹还在低头玩手机，穆然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嗯。”
小尹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又没了下文。
“在聊什么？能跟爸爸说说吗？”
穆然追问道，对于自己那个混世魔女一般的老婆，他还是有些好奇母女俩会聊些什么。
“聊的内容……可能会有点抽象。”
听到穆然的追问，小尹抬起头看了一眼穆然，目光中有些复杂，显然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大概概括一下就行。”
穆然这下彻底来了兴趣，原本随口一说的想法被他抛到脑后，开始认真提起女儿后面的话。
“妈妈说……”
小尹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穆然，最终犹豫地开口说道。
“看看老爸你有没有出轨。”
晚风骤然掠过电动车，卷起路边成堆的落叶哗哗作响。
穆然握着车把的双手猛地一顿，小电瓶在路上轻轻晃了一下，突然听到这种话语，他一时间连一句反驳的话语都没能说出口。
过了半天，才终于发出了一道声音。
“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