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两百吗？”
穆然捏着兜里皱巴巴的维修报价单，指尖反复摩挲纸面，眉头轻轻拧成一团，低声嘀咕着。
“价钱倒是勉强能扛住，嗯…老板，能不能再少一点？它也就掉马桶里泡了一小会儿，没摔没砸，主板看着也没裂。”
维修店老板正蹲在工作台前摆弄一堆拆得七零八落的手机零件，听见这话头也没抬，手里的螺丝刀咔嗒卡在主板卡槽上。
“小伙子，你可别觉得进水是小事，马桶里的水混着脏东西，腐蚀性比清水强十倍，渗进线路缝隙里，不出半天铜片就锈穿。两百已经是给你抹了零头的优惠价，再低我连清洗耗材成本都兜不住。”
闻言，穆然微微睁大眼睛，语气里带上一丝难以置信。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我捞出来立马擦干，还拿吹风机冷风档吹了半个钟头，就短短几分钟而已，真能把主板烧坏？”
“吹风机根本救不了深层积水，屏幕夹层、充电尾插底下全是死角，潮气闷在里面持续腐蚀元件。”
老板放下手里的主板，举到穆然眼前，指着线路板上几处发黑的斑点说道。
“你自己看，这里电容已经氧化鼓包，再拖两天，直接整机报废，到时候换主板少说要一千往上。掉进污水池维修本来就要额外加收腐蚀清理费，两百是清洗加更换损坏小芯片的打包价，一分都不能少。”
穆然盯着主板上斑驳发黑的痕迹，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还想砍价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句都说不出来。
他反复权衡半晌，兜里刚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还带着点钞机的余温，最后咬咬牙，跟老板敲定一百八十块的维修价，把手机留在柜台登记维修。
走出闷热狭小的维修店，正午的日头直直砸在头顶，柏油路面蒸起滚滚热浪，穆然耷拉着脑袋，心里还是止不住心疼。
出门前他预估维修费用至少三四百，一百八虽说省下不少，但这笔钱终究还是无妄之灾，一下子支出大半，还是难免有些肉痛。
刚才路过街角的银行，他顺便取了五百现金作为备用，交完维修费后，口袋里只剩三百出头。
穆然漫无目的地站在路口，目光扫过不远处生鲜超市亮着的招牌，心里下意识盘算着。
要不要去超市挑些耐放的青菜，再绕去旁边菜市场看看有什么比较实惠的瘦肉。
小尹虽然看着安静内敛，实则嘴挑得很，素菜凑合一顿还行，每顿饭总得有份荤菜才能好好吃饭。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穆然自己先愣住了，脚步也顿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心底泛起一阵古怪的茫然。
他已经快三年没有踏足厨房开火做饭过了，家里的灶台上几乎已经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厨具自从小尹上初中半住校后就极少动用了。
女儿在两年前开始学校统一的半住校，午餐晚餐全都在学校食堂解决，晚上放学回家就算饿了，也只随手拆两包零食垫肚子，从来不会等着他下厨。
而穆然自己平日里也扎根在工地画图，三餐全靠公司食堂解决，几乎没有自己动手做饭的机会。
怎么今天一闲下来，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居然是给女儿买菜做饭这件事？
穆然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当是连日来接连一堆杂事搅乱了思绪，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才冒出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抬头望向远处写字楼的方向，瞬间打消了采购食材的想法。
手机已经送去维修，留在外面闲逛没有半点意义，眼下室外气温直逼三十五度，晒得人浑身燥热，反倒不如回公司办公室吹免费空调，安安稳稳坐在工位上处理剩下的图纸，清静又凉快。
打定主意后，穆然调转脚步，顺着人行道往工地办公楼的方向缓步走。
路边梧桐树叶被晒得打卷，热风卷着灰尘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挡阳光，心里盘算下午要赶完的图纸细节，可这份安稳没维持几分钟，就被前方百米开外突如其来的巨响彻底撕碎。
轰隆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的重物撞击声猛地炸开，地面跟着剧烈震颤，穆然脚下一踉跄，连忙扶住身旁的路灯杆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望去，视野尽头，一块如同小山般庞大的灰黑色巨兽凭空坠落，重重砸在临街一栋两层临街小楼顶上。
砖瓦、钢筋、木质楼板在撞击的瞬间彻底崩碎，整栋楼房轰然塌陷，漫天尘土顺着撞击产生的环形气流向外疯狂扩散，浑浊的灰雾瞬间笼罩了半个街区。
强劲的冲击波横扫整条街道，路边停放的电动车被直接掀翻，街边商铺的玻璃橱窗嗡嗡震颤，碎裂纹路顺着玻璃蔓延开来。
穆然整个人被狂风裹挟着往后踉跄倒退两步，尘土呛得他下意识捂住口鼻，胸腔跟着一阵发闷。
街道上原本慢悠悠散步、买菜的路人彻底陷入恐慌，此起彼伏的尖叫响彻街巷，所有人慌不择路四散奔逃，大人拽着小孩、年轻人搀扶着老人，一窝蜂往远离灾兽的小巷子里钻，混乱的脚步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穆然几乎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随后意识到自己的现状后，又只能跟着人群往后退，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念头几乎占据了他全部思绪，可下一秒，一缕微弱又清晰的意识顺着灵魂联结传进他的脑海。
那是属于女儿穆尹的精神波动，带着急促的魔力震颤，硬生生按住了他想要逃跑的脚步。
紧接着，少女清脆急促的呼喊声隔着无形的通讯渠道清晰传来，是和小尹结伴行动的李璇。
“小尹，快点！心如姐刚传来消息，城东居民区这边出现高阶灾兽，大部队正全速往这边支援，我们立刻动身赶过去！”
穆然心底泛起几分意外，暗自感慨如今特务局的消息传递效率实在惊人。
放在他当年还在前线对抗灾兽的时期，从灾兽落地、群众上报、局里核实定位，整套流程走完至少要五分钟，等魔法少女接到通知动身赶赴现场，灾兽早已大肆破坏，周边建筑损毁、民众受伤是常有的事。
光是确认位置就要五分钟，再算上魔法少女飞行赶路的时间，等她们抵达战场，少说还要再耗三到五分钟。
短短几分钟，足够巨型灾兽摧毁整片居民区，酿成无法挽回的伤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