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很吵。
其实从以前就一直这么吵。
只是我习惯把它当背景音。
点名、作业、笑声、椅子拖动的声音。
这些全部混砸在一起。
像是一种不需要被理解的噪音。
但有一件事最近变得令我有些在意。
班上有一个人。
白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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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我没有特别注意她。
这种人其实很多。
坐在角落、不说话、不参与。
像是自动被教室忽略的一部分。
但她感觉不太一样。
她不是「安静」。
是「没有重量」。
你看向她的时候，不会有回应的感觉。
不是冷淡，也不是害羞。
感觉比较像——
她没有在这里。
就像是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这个想法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好笑。
人怎么可能不存在？
但之后我开始发现一些细节。
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座位。
走路时会贴着墙。
吃饭永远是一个人。
甚至连视线都很少停留在别人身上。
不是被欺负。
也不是被排挤。
比较像是大家默契地「不选她」。
而她自己也下意识的远离其他人。
这比讨厌还更奇怪。
讨厌至少代表你被看见。
但她不是。
她是被跳过了。
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是在一堂课上。
老师提问，全班有人举手。
有人笑，也有人插话。
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看上去不是不会。
是像根本没听见自己名字被提到的可能性。
我那时候鬼使神差的突然分心了一下。
我不自觉的看向她。
她在写笔记。
速度很慢。
字迹很工整。
但整个人就像是与世界隔了一层膜。
那一瞬间，我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她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不是今天。
也不是只有这一节课。
是一直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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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我没有立刻走。
我在教室多待了一下。
等到大家都走了后，我看见她在整理书包。
动作很固定，也没有多余的停顿。
像是已经习惯「不去打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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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的时候，有人从旁边经过。
没有看她。
也没有撞到她。
就像是刚刚好错开，但我看出来了，其实是她在故意躲开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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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有点感到不舒服。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
而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
她就那样被世界顺利地避开。
像是被世界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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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书包，走出去。
走廊很吵。
但我不自觉的开始一直在想她。
不是特别在意。
也不是同情。
比较像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卡在脑袋里。
“如果她一直这样，最后会变成什么？”
我没有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样很不正常。
不是她不正常，而是这个状态本身不正常。
如果一个人一直不被选中的话，那她最后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
但心里总感觉如果继续这样，那最后结局的走向绝对不会是好的。
这个认知让我的内心愈发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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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学校。
很多教室里都还亮着。
有人在笑。
有人在说话。
我不自觉的回想起刚刚上课时看到的一幕。
白依依坐在最后一排。
很安静。
低着头。
像是把自己放在世界的边缘。
摇摇欲坠。
我不自觉皱了一下眉。
忽然，身后有一个人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让我吓了一跳。
“哎呀～抱歉啊语玲，吓到你了。”
一回头，就看到洛可可站在我身后，双手合十有些抱歉的看着我。
“话说语玲，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呀？”
洛可可看着我一脸期待，眼中好像都快冒出星星了。
“不了可可，我今天有点累了。”
不知怎么的，心里又想到刚刚白依依走出校门的那一幕，不自觉的就拒绝了可可的邀请。
“好吧，那说好了下次一定不要拒绝我喔。”
洛可可看上去有些失落，让我感到有些许的罪恶感。
但看着她不到一秒后又变回了元气满满的样子，心里那一丝丝几乎不存在的罪恶感立刻又消失了。
“对了，可可你认识白依依吗？”
“白依依？让我想想喔……”
看着对方皱着眉头，有些努力的回想，我耐心的等待洛可可。
良久，她像是忽然想起来，眼睛忽的一亮。
“有了！她平常有些边缘，害我久久都想不起来呢。”
“我记得好像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和妈妈就都过世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有点让人难以靠近呢。”
“之前还想和她聊个天的说，结果一靠近就被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给劝退了。”
“明明看起来那么可爱的说……”
洛可可一脸感叹的说。
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我。
“欸？话说语玲为什么突然说起她？”
洛可可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揶揄的开口。
“语玲是不是喜欢她啊？嘿嘿，是高冷白毛萝莉和黑长直富婆班长的组合吗？很好嗑喔！”
“磅！”
我立刻给了可可一个响亮的脑瓜崩，有些无语的看着她。
“啊！好痛！什么啊……开个玩笑而已嘛～语玲你干嘛这样？”
看着对方委屈巴巴的神情，我毫不留情的开口。
“早叫妳不要看那么多言情小说，再嗑下去，连左右括号都可以被妳凑成一对了。”
“嘻嘻！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别生气。”
“话说语玲，你老实说说，为什么突然开始关注起依依？”
我沉默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看着我沉默不语的模样，洛可可开始胡乱猜了起来。
“是不是因为她很可爱？”
“我就知道！我们语玲要开窍了吗？”
“什么啊……哪有什么开不开窍的，我们可还没长大呢，恋爱什么的以后再说。”
我有些受不了洛可可的追问，只好随便敷衍了几下。
“欸？？？语玲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有点可爱？”
我思考了几秒后，下意识的说道：
“确实是很可爱。”
洛可可愣了一下，露出有些夸张的表情开口。
“欸～真的假的？你居然夸人了？好神奇！”
听着对方那不可置信的语气，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接着像是要掩盖什么，又补了一句。
“一点点而已。”
话一出口的瞬间，洛可可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哦～一点点呀～”
她故意把尾音拉长，笑得很欠揍。
“闭嘴。”
我有些恼怒，立刻出声打断她。
她却只是嘻嘻笑着，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
“不过语玲啊，你真的很少这样欸。”
“怎样？”
“就是会特别去注意一个人啊。”
她说得很随意。
但我却莫名停了一下。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把视线移开，看向远方的街灯。
“才没有那种事。”
洛可可耸了耸肩。
“随便你啦～”
“反正你脸已经出卖你了。”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说～”
她笑着转身跑走，像是怕我再补一个脑瓜崩。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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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又开始流动。
车声、脚步声、远处的笑声，一切都很正常。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灰蓝色的，有点暗。
看上去好像快下雨了。
脑袋里，还卡着刚刚那句话。
“可爱吗？”
我本来以为那只是我随口说的。
但现在想起来，又有点奇怪。
不是因为她真的特别漂亮。
好啦，或许有一点。
但真正让我注意到的原因，是她的存在方式，很奇怪。
像是刻意把自己藏起来。
又像是已经习惯被忽略。
我皱了一下眉。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低声说着，脚步重新往前走。
但脑袋却没有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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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和平常一样。
一样是同一条路，同样的景色。
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我却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东西。
路边的长椅。
放学的人群。
一个人走路的背影。
然后，我又想到她。
白依依。
如果是她的话……
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冒出来的瞬间，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关我什么事。”
我小声骂了一句自己。
但很奇怪，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用。
不知到为什么，那个画面反而变得更清楚了。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样子。
低着头，手撑着下巴看着桌面。
不说话。
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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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在路口等红灯。
车子从面前呼啸而过。
“嘶……有点冷。”
我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又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一直被忽略……
是不是总有一天，会真的消失？
“……”
我皱起眉。
“这种想法也太奇怪了吧。”
可是心里却没有办法否认，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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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变绿。
我跟着人群往前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
虽然已经看不见了。
但脑袋里，却又浮现出她的样子。
白依依。
如果明天见到她……要不要跟她说点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
“不对吧……”
我小声说。
“我为什么要管这种事。”
可是这一次，我没有把这个想法直接丢掉。
只是让它继续停留在那里。
没有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