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的从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里回过神。
不知不觉间，胸口那急促的心跳也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语玲像是想掩饰刚才的害羞，轻轻咳了一声，转身朝书桌走去。
“好啦。”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课本和笔记本一本一本摊开。
“再聊下去的话，我今天就真的不用读书了。”
“你自己先随便找个地方坐吧，不要打扰我喔。”
“嗯。”
我点了点头。
———
我环视了一圈房间。
接着走到床边，在地板上的圆形软垫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抱起双腿。
语玲翻开课本，开始低头看书。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翻动页面的声音。
我安静地抱着膝盖，看着语玲的背影。
她读书的时候很专注。
背脊挺得很直，长发垂在身后。
偶尔遇到一些比较难的计算题时，眉头会微微的皱起来，笔尖在计算纸上飞快地写着各种公式。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帘之间的缝隙，洒落在地板上。
配合著规律的写字声，让人感到很放松。
渐渐地，我的眼皮开始变得有些沉重。
视线里的背影也渐渐变得模糊。
我将脸颊贴在膝盖上，任由那股困意将自己包围。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语玲终于合上了手头上的课本。
她伸了个懒腰，又扭了扭有些酸的脖子，正准备转过头跟我说话。
“依依，我快看……”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便又吞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
原本还坐在床边软垫上的小白毛，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她靠着床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头微微歪向一边，双眼紧闭，呼吸也变得平稳。
语玲看着我毫无防备的睡脸，微微愣了一下。
她放轻脚步站起身，悄悄的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旁，看见昨天晚上随手放在那里的毛毯还静静地躺在上面。
“果然还在这里……”
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伸手将毛毯抱进怀里。
接着又放轻脚步，慢慢走回房间。
她来到我的身旁，轻轻抖开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我的身上，还细心地替我把露在外面的肩膀也盖好。
雪白的长发散落在毛毯上，只露出一张安静的小脸。
———
语玲原本准备起身。
可看着眼前正熟睡的我，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她重新在我的身旁蹲了下来，安静地端详着我的睡脸。
睡着之后的我，比平时少了几分淡漠，多了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
白皙的皮肤细致得几乎看不见任何一点瑕疵。
柔顺的白发散落在毛毯上，在阳光下像是盖上一层淡淡的光。
“明明已经看过好多次了，还是觉得好可爱啊。”
她忍不住小声感叹。
可看着看着，语玲的目光却慢慢落到了我的身上。
白皙的皮肤下，纤细的肩膀和手腕显得格外单薄。
明明看起来还算健康，却又瘦得让人忍不住在意。
语玲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看到依依时的样子。
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的女孩。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
“依依，以前到底是怎样生活的呢？”
她第一次生出想了解更多的念头。
她想知道她以前经历过什么。
更想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是这个年纪，却总是表现得比其他人还要安静那么多。
她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替我将沾在脸颊上的几丝白发拨到耳后，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我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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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语玲准备把手收回来时。
我的眉头忽然轻轻的皱了一下。
“……”
她愣了愣，低头看向我。
原本平稳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抓着毛毯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
“依依？”
语玲轻声唤了一句。
可我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梦中遇见了什么很令人害怕的事情。
“……不要。”
一道很小很小的声音，从我的嘴里传了出来。
语玲怔住了。
“欸欸？是做恶梦了吗……？”
她一瞬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以前从来都没有遇过这种情况。
现在是要把依依叫醒吗？
可是如果突然叫醒的话，会不会反而吓到她？
但如果不叫醒的话……
依依看起来又很难受。
语玲咬了咬嘴唇，双手僵在半空中，脑袋中一片空白。
“怎、怎么办……”
她小声自言自语。
平常明明遇到考试或者比赛时，她都没有这么慌过。
可是现在，看着依依皱着眉缩成一小团，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
我的身体又轻轻颤了一下。
抓着毛毯的手，握得更紧了。
像是想抓住什么。
又像是害怕失去什么。
语玲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依依……”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手。
先是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没有反应。
她又慢慢将手放到了我的头顶。
动作很生疏，也很僵硬。
她从来没有安慰过人。
更不知道这样到底有没有用。
可是……
除了这么做，她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她学着以前母亲摸着自己头的样子，一下一下，轻轻抚着我的头。
“没事……”
刚说出口，她又停住了。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依依梦见了什么。
这句「没事」，连她自己都没有多少把握。
她沉默了两秒，又重新开口。
“依依。”
“我在这里。”
只有短短四个字而已。
并没有什么漂亮的安慰。
也没有什么大道理。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轻轻的摸着我的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
我的呼吸，慢慢没有刚才那么急促了。
原本皱着的眉，也一点一点的舒展开来。
那双抓着毛毯的手，终于是松开了。
看见这一幕，语玲整个人像是解脱了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
刚才明明才只是短短的几十秒而已。
却让她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低头看着又开始熟睡的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真的是，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直到确认依依真的睡安稳了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我的旁边。
望着那张恢复平静的小脸。
她忽然发现。
自己今天好像一直在想同一件事情。
依依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总是把所有事情藏在心里。
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
就连做恶梦，都没有想过向任何人求助。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依依。
想到这里。
语玲忍不住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不是为了要安慰。
而像是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不用着急哦。”
她小声说着。
像是在对熟睡的我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我一定会好好听的。”
她并没有打算追问。
更没有打算逼依依把过去说出来。
她只是希望。
从今天开始。
依依如果遇到了难过的事情，不需要再一个人承受。
至少。
还有她在。
想到这里，语玲轻轻笑了笑。
替我把滑落到肩膀上的毛毯重新拉好。
确认没有再露出肩膀后，她才慢慢站起身。
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一点再叫你起来好了。”
她放轻脚步，重新坐回书桌前。
翻开刚刚快看好的课本。
但这一次。
她才刚翻了没多久，便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床边。
确认那团小小的白色团子还睡得安稳，她才不自觉地笑了笑。
“真是的……”
“都怪你啦。”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
但握着笔的语玲，嘴角却始终没有放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