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麻烦了……”
魔术师小姐双手插进裤兜,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被收进胸前的项链之中,散开的长发垂至腰际,随着风儿微微扬起——刘海下的眉毛却早已拧成了一团。
“协会的联络方式全部失效了,连魔术的痕迹也……”
魔术协会在世界上已经存在了近千年之久,要是说这个庞然大物在二十六年内就销声匿迹,恐怕就连刚入行的魔术师都不会相信。
况且,时间旅行已经被证明是仅靠魔术无法完成的事情。
“要真是时间旅行,那我可以直接夺了老妈的位子,去弄个会长当当了……”
“哈……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她长叹一口气,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爱笑的女孩子运气总不会太差……姬半夏已经忘记是在哪看到这句话的了,但无论处境多么不好,她总会强迫自己笑一笑。
干代执行这一行,运气还是蛮重要的。
搞不好就会像她这样,前脚被总部紧急召回,讨伐在北欧显现的灾厄现象,后脚就被孤零零地丢在了这个莫名其妙的2026年。
灾厄不是生物,也不是任何活着的、有意识的东西,而是一种与地震、海啸等天灾无异的自然现象……只不过,这一现象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将整个世界拖入终局。
在姬半夏作为代执行的三年里,有一小半的时间都是在处理灾厄,一度让她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
“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对于现在的处境,她已经有了些许猜想,可哪怕只是想想,心底就止不住地泛起荒谬感。
或许是某个魔术师从未存在过的平行世界?
这样想的话,倒是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二十六年后——按照现有的理论来说,平行世界的时间不一定与主世界等同。
该说还好没被丢到中世纪吗?
她可不想变成炭烧魔术师。
“等回去了没准能多发几篇论文……”
但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要先找到回去的办法。
“祈愿大家的和平~♫”
“嗯?”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正午的太阳光经过玻璃幕墙的反射,直直照射在脸上,刺得她眼角渗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眩光消褪后,她才看清了远方悬挂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热气球,吊篮下放挂着一块相当夸张的大屏幕,刚才像是动漫主题曲一样的声音就是从这儿传过来的。
“预祝《魔法少女绯红》播放半周年……”
LED灯拼成的画面上,被粉色包裹着的少女高举魔法杖,杖首喷吐出不锈钢盆一般粗细的火柱,向着身前两人多高的奇怪生物袭去。
“……哈?”
奇怪的生物倒下后,少女转过身,将魔杖横放在肩膀上,对着镜头伸出两根手指,樱粉色的发丝扬起,露出下面那张精致的面容——虽然是动画片的形式,但那张脸总给她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就好像是二十几分钟前还在担心自己的那个女孩子一样。
“模特……??”
也不对啊,她应该还在上高中来着……
姬半夏拉开路边的藤椅坐了下去,手肘撑在藤椅上啃着指甲,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
“外地来的?”
她回过头,一个看上去像是大学生年纪的女生缩着手,眼神稍有些游移,小臂挂着的包包上别上了好几排印着“魔法少女绯红”的徽章。
“是这样,请问您是……?”
姬半夏上下打量着,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又添上了一丝阴霾。
“啊……!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是想说,您是刚到青叶来,不太了解这边的魔法少女是嘛?”
“‘这边的魔法少女’……”她仔细咀嚼这句话,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十分荒唐的想法,“你的意思是说,魔法少女绯红,是真实存在的?”
“没错呀?”
对面的女生歪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一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的样子。
“绯红是两年前开始活动的,动画的内容基本都是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她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魔法少女啦!”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脸上都浮现出了明显的潮红,袖子下印着“绯红”二字的手绳也滑了出来。
“那个……绯红对面的是什么呀?看起来好奇怪的样子。”
“不是吧……?你……您居然连怪人都不知道?”
她在姬半夏身上反复打量着,心想高中生应该很熟悉魔法少女文化才对。
难不成,她是那种封闭式高中的学生……?
因为受不了学校的折磨,不远万里也要转学到青叶市什么的……
她的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几万字的小剧场,投向姬半夏的眼神中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怜悯。
“嗯,确实不是很了解,可以麻烦您解释一下嘛?”
魔术师小姐勾着嘴角,尽力挤出来一个她认为“人畜无害”的笑容。
“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从负面情绪里诞生的家伙,时不时就会跳出来搞事情,还好有魔法少女们在……”
“这样呀,谢谢您~”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些奇特的魅力,空气中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不用客……诶?”
瞳孔短暂地变得空洞,几秒后,她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四下环顾一圈,却没有继续刚刚的对话。
就好像,她从来没见过姬半夏这个人一样。
对于普通人来说,强烈暗示的影响几乎与洗脑无异,但要是受影响的人对神秘有所涉猎,能够使用魔力的话,强烈暗示的效果也会相应地被削弱不少。
这下知道洛可可为什么会不受影响了。
她突然释怀地笑。
姬半夏从藤椅上起身,原地伸了个懒腰,那件内衬刻着繁复花纹的西装不知何时被她披在了肩上。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熟悉魔法少女大概是很普遍的事情,那么,在此之前对这些完全不了解的自己,显然是一个“异常”。
用强烈暗示来清洗异常的痕迹,已经是这么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哈……就当是复健吧?”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感觉到,身后存在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魔力场。
“你觉得怎么样,小家伙?”
身后立着的稻草人眨了眨纽扣眼睛,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