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旋转。
亦或者说,整个世界都在绕着那个旋涡转动。
当鳄鱼的两只后爪再次接触到地面时,两位魔法少女已然不知所踪,在它对面的,只剩下了覆着黑色鸦羽的人影。
本该被切断的手臂仍完好地长在她身上,外套的袖子也依然平整,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幻觉?
可切削下去的手感却是那么真实。
鳄鱼怪人搞不懂了。
它当然不会想到会有人类丧心病狂到在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刻印了自动修复术式,那件集成了诸多咒文的外套也被写进了相同的魔术。
在某种意义上,姬半夏已然拥有了部分“不死性”——之所以说是部分,是因为她仍然受到自然寿命的制约,自动修复并不能抵御衰老的侵蚀。
“嗬……你再过来,我就……”
右爪紧抓着轮刃,鳄鱼伏到地上翻滚到小卖部门前,颇有一种要对普通人下手的架势——以往对魔法少女们用出这一招时,总是能很有效地拖住她们的行动,虽然它从未真的得手过就是了。
“呵。”
魔术师小姐好像没听到它的威胁,只是轻笑一声,鞋尖碾过掺了雨水的土质,一步一步地接近着鳄鱼。
“其实我还蛮好奇,你们要是伤害到普通人的话会发生什么的,可惜……”
姬半夏摇摇头,漆黑油亮的鸦羽掉下一根,通体银白的手枪已然来到了她的手中。
“嗷!!!!”
它还哪有心思听什么解释?只见鳄鱼腹甲紧缩,整条蜥蜴直立起身,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旁边的窗玻璃震得粉碎。
窗户之内并没有人。
更准确地说,整条街上、乃至于整个世界上都寻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人影。
只有它和面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家伙。
“终于发现了吗?”
“这是什么……?”
鳄鱼怪人刚才还布满血丝的眼仁都清澈了不少,在青叶市里十余年的怪人生涯之中,它从未见过“”像这样夸张的手段。
“【镜像反转】”
食指靠在唇前,拉丁文字以一种神秘的节律流淌而出,她的嘴角仿佛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好像是猛兽在玩弄着猎物。
尽管不具备排汗的机能,鳄鱼怪人还是觉得有某种液体沿着自己的背脊滚落而下。
汗流浃背了。
“借助神秘法则与物理法则冲突时的‘不安定’,将施术者与受术者一同拉进与现实相异的虚空间之中——可以理解成镜中世界一样的地方,这样说会好理解一些吗?”
它这才注意到,包括板材、小卖部甚至街道与天空在内,一切陈设都沿着某个中轴线调换了位置。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啊啊!!!”
“一个路过的……魔法少女?”
听到“魔法少女”几个字的瞬间,鳄鱼转身就要逃跑,就连轮刃都被它当作累赘丢在了地上——经历过“赤羽”时代的怪人,无一不在逃跑上有着丰富的心得。
可就在这时,一种无形无质的凛冽寒意夹杂着硝烟的味道笼罩了整个空间。
“我允许你走了吗?”
姬半夏轻笑一声,食指肚扣住扳机,枪口直指鳄鱼怪人的后脑。
直觉告诉它,如果自己再向前迈出一步,那股牢牢锁定着它的力量就会一下子爆发出来。
“你知道吗?枪这种东西,在被铸造出的那一刻就浸润着战争的硝烟,它们生而为此。”
“怯懦乃不可容许之事。”
说着,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便欲按下。
“噫,还可以和解吗?”
回应它的,是无声无息被推出枪口的黄铜子弹。
无法言语,无法行动,甚至连魔力的微小流动都不被容许。
魔术师的武器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枪械呢?
通过极为繁琐的仪式,这把产于伯莱塔公司的半自动手枪被赋予了“静谧”的概念,一旦被命中,包括咏唱在内的任何声音都不被容许发出,正因这种特质,这把枪在魔术师之间拥有者“魔术师杀手”的称呼——虽说姬半夏本人为它取的名字是“静谧机构”就是了。
子弹毫无阻碍地嵌进了鳄鱼表皮之中,纯白的霜花极快地盖住它的全身,随后像是什么易碎品一样寸寸断裂,只留下一枚灰黑的正八面体晶石。
“这就是怪人核心……吗?”
姬半夏走了几步,弯腰捡起这块晶石,放在掌心把玩着,随着角度的变化,核心呈现出的颜色还会出现一些微的变化。
还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姬半夏总觉得,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的存在,可一时半会儿她却是想不起来。
“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吧。”
她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景象便就恢复了正常的样子,魔法少女绯红正搀着解除变身的叶梓,差点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原地跳起来。
至于稻草人怪人?
把塑料袋交给绯红之后,稻草人就以它平生最快的速度跑路了。
开玩笑,那可是渡鸦诶。
谁要和那种怪物打架!?
“给。”
姬半夏抓住绯红的手腕,把刚刚缴获的怪人核心塞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这是那条鳄鱼。”
“诶?”
绯红抬头望向那张覆满鸦羽的面容,水灵灵的眼睛好像在说“你不也是魔法少女吗,为什么要交给我?”
“给你你就拿着。”
魔术师小姐忽然有一种想抱头的冲动。
虽说在这个世界,魔法少女不是什么幻想中的职业,可一想到自己要装作是魔法少女,她就莫名地感到一种羞耻感。
就好像是成年之后被朋友发现在浴缸里玩小黄鸭,浴缸边上还挂着一件泛着体温的红肚兜。
“她怎么样?”
“晕过去了……正打算送她去医生那里。”
“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姬半夏转身欲走,那条手臂正好撞上了绯红的视线,不久前鲜血横飞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呜……”
她连忙捂住嘴,防止自己把昨天的晚饭也吐出来。
“不舒服吗?”
“还……还好,对了,怎么称呼您呀?”
“代号吗?叫我渡鸦就好。”
“那……渡鸦小姐,你的手痛不痛?”
再次抬头时,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然消失。
“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