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呢……”
魔术师小姐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脚踝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缀着蕾丝花边的袜子被丢在茶几两侧,校服胡乱地团成一团垫在胳膊下面,指尖轻轻捻着一根柔嫩的草叶,感受着其中凝实的魔力,她怔怔出神。
它是稻草人怪人“自愿”从身上拔下来的,据它所说,直接服用或者磨碎后用温水送服都能中和掉叶梓身上残留的影响,递出草叶的时候,稻草人的气息一下子都衰弱了不少。
看它付出了这样的代价的份上,姬半夏也就没再找它的麻烦——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也并不是什么杀人魔,她的战斗目标也一直只是令对方无害化,死在她手上的,基本都是如齐藤一样伤天害理的家伙。
献祭、瘟疫、生体炼金……在个别魔术师的眼里,这些只不过算是抵达“根蔓”的手段而已……对“伊甸蛇”的那帮家伙来说尤为明显。
与其说他们是所谓的神秘学者,还不如说是一群目的明确的疯子。
头疼。
直觉告诉她,她被丢到这个时代一定与“伊甸蛇”脱不开干系,毕竟在曾经的世界,“不死的渡鸦”可以说是这个组织的头号大敌,而在处理灾厄现象之外,她做得最多的工作就是对“伊甸蛇”的成员进行逮捕……甚至处刑。
还是想不起来。
水晶吊灯似是上了年头,洒下的光线已然接近于昏黄,她向上伸手,灯光就如流沙一般从指缝间淌过。
也和沙子一样,抓不住。
就好像是她的记忆……每当她逼迫自己回想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像针扎一样痛,似乎有某种力量在阻止她回忆起来一样。
她揉搓着草叶,心想该怎么把它交给叶梓服用,不远处忽地响起了敲门声。
泛着些许粉嫩的足尖踩进拖鞋,稍显慌乱地把两只袜子踢到茶几下面,“啪嗒啪嗒”地小跑到了玄关前。
“小夏,晚上好!”
果不其然,是洛可可那张永远洋溢着活力的脸庞。
“……晚上好。”
“小夏有好好吃饭嘛?”
“还没。”
不知从何时起,姬半夏就养成了只有饿了才回去吃东西的习惯,一日三餐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名词。
“我就知道……”
她踩着一双毛绒绒的兔子拖鞋,轻车熟路地摸到姬半夏的餐桌旁,在她逐渐瞪大的眼睛注视下把餐盒放在了上面。
“刚做好的哦?”
“这怎么好意思……”
饶是以她经过专业训练的表情管理能力,白皙的脸蛋上也露出了一丝羞怯。
“哎呀,就当是替我去探望的回礼啦!”
她背着手,身子稍稍前倾着,迈着小碎步凑到了姬半夏身前,梨涡浅浅,清澈的眼瞳中找不见一丝疲惫。
“来,啊~”
姬半夏不明所以,却还是配合着张嘴,软软的手指肚随即按上她的唇,一颗豆子被送入口中。
糖衣在牙齿的碾压之下碎裂开来,浓郁的可可与甜腻扩散到口腔各处,所剩无几的苦涩感也被掩盖住,反而变成了一种特别的风味。
“嘿嘿,回来的时候顺手买了点巧克力豆……小夏?”
她在魔术师小姐的眼前挥了挥手,可她却好像凝固了一样,过了快半分钟才有了反应。
“……好甜。”
心底忽地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魔术呀,仪式呀,痛苦呀……都好像被这份甜蜜融化了一样,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嘴里的巧克力豆,还有眼前凑上来看的少女。
“太甜了吗?”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十根手指在胸口前互相绞着,活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谢谢,我还蛮喜欢的。”
姬半夏回过神来,轻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手腕上系着的两颗黑曜石垂落在她眼前,洛可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魔法宝石,是魔法宝石没错吧!?
同桌果然是也是魔法少女!
而且还是黑色的……
她曾听姐姐说过,黑色在魔法少女里面是相当独特的存在,一般都是在中途加入——也就是“追加战士”,实力不俗而且沉默寡言,往往还会有隐瞒身份的倾向……
洛可可上下打量着魔术师小姐,心里暗自腹诽。
这不是都对上了嘛!
“啊,抱歉,不喜欢这样吗?”
姬半夏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脚趾开始不安分地与鞋底搏斗。
她的童年在魔术之中度过,少有与人接触的机会,在成为代执行后更是满世界奔波,十余年的人生之中,她竟连一个同龄的朋友也没有,自然也不会懂朋友之间的分寸——摸头还是她从小说上面学来的。
“没,没有的事……”
洛可可移开视线,脸颊染上了一丝可疑的绯红,被揉搓过的发丝间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焚香,她把一包巧克力豆塞进姬半夏怀里,小步往玄关的方向挪动。
“小夏要照顾好自己哦?”
说着,她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喂,等……”
姬半夏忽然想起那截草叶,可少女已然走远。
…………
…………
“呼……”
“她真的不知道这样子很犯规的吗……”
回到家里,洛可可直奔自己的卧室,扑倒床上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滚来滚去,可那淡淡的清冷香气却仍然挥之不去。
“摸头什么的……看在长得漂亮的份上,原谅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床上坐了起来,从书包里摸出一套卷子丢到书桌上。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父母最近在外出差,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回来过了,而姐姐虽然在青叶市里上大学,却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回这边,这些天里,她便只能一个人在家。
“明天也多做一份饭吧?”
反正那个家伙肯定不会好好吃饭!
她就这样托着腮,胡思乱想,窗玻璃上忽地有人在敲。
抬头望去,戴着白手套的手掌扒着窗沿,覆着鸦羽的脸庞缓缓出现,嘴唇翕动着,似是在说着什么。
“来啦……”
打开窗户后,对方只是把一截草叶和纸条塞进她的手里,便又消失不见。
“又是这样诶。”
洛可可轻轻呼出一口气,关上窗子坐回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草叶收进了笔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