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深处炸开,剧烈的疼痛将你的意识从混沌中拉扯回来。
你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褪了色的水青色帐幔,床柱上挂着两只略显陈旧的平安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栀子花香。
这味道……太熟悉了。
你怔怔地盯着帐顶,脑海中最后的画面还在翻涌。
鸩酒的灼烧感仿佛还留在喉间。
沈云薇那张与你有着三分相似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她说:“姐姐,你别怪我。这府里,从来就只能有一个主人。”
然后是嫡母林氏淡漠的声音:“拖下去吧,别污了这院子。”
你甚至来不及喊叫,剧痛就吞噬了你的一切。
二十五岁。你死在了二十五岁。
可是现在……
你缓缓抬起手,那是一双少女的手,指节纤细,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普通的银镯子,那是你十三岁生辰时,外祖母送的礼物。
十三岁。
你猛地坐起身来,心脏狂跳不止。
“小姐?您醒了?”
床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你转过头,看见一张圆圆的、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碧桃。
你的贴身丫鬟,前世在你十六岁那年,被沈云薇寻了个错处活活打死。
她还活着。
你也还活着。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好差……”碧桃担忧地凑过来,伸手想探你的额头,“是不是昨夜受了凉?奴婢去给您熬碗姜汤——”
“不用。”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做了个梦。”
碧桃愣了愣,没再多问,只是手脚麻利地替你挂好帐幔,端来温水服侍你漱口。
你一边净面,一边迅速整理思绪。
永昌十七年,三月。
你十三岁。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小姐,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太太吩咐您早些去前厅帮忙呢。”碧桃像是看穿了你的疑惑,笑嘻嘻地说道,“对了,昨夜二小姐身边的莺儿来过一趟,说是二小姐新得了一盒上好的胭脂,想请您过去一同瞧瞧。”
沈云薇。
这个名字让你的手指微微一顿。
前世的这一天……是的,你想起来了。
就是这一天,沈云薇邀你去看胭脂,你毫无防备地去了,结果在她的院子里“不小心”弄脏了她最心爱的裙子。
你赔礼道歉,她却大度地说没关系,转头就在老夫人面前哭诉你欺负她,说你故意毁她的东西。
那时的你百口莫辩,被老夫人训斥了一顿,颜面尽失。
而现在。
你放下手中的帕子,看着铜镜中那张尚且稚嫩的脸庞,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沈云薇。
这一世,我们慢慢来。
“碧桃。”
“奴婢在。”
“去回了莺儿,就说我今日要为老夫人抄经祈福,不便出门。”你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另外……把我那套最体面的衣裳找出来,今日老夫人的寿宴,我要好好打扮。”
碧桃眨了眨眼,有些惊讶,自家小姐平日里最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总是能躲就躲,今日怎么转了性子?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是,小姐!”
你提起笔,蘸饱了墨。
宣纸上,一行娟秀的小楷缓缓落下。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前世种种,皆如泡影。
这一世,你要亲手握住自己的命运。
窗外,晨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