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叶绘羽摇摇头,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说:“我说社长啊,刚分班我们连一天课都没上,就搬了下书,我哪能把人认全啊?”
而且为了彻底把水搅混,叶绘羽还顺手掏出手机,打开某点评软件,划拉两下,指了指带着小鸢大头照的页面。
“而且据我所知,小鸢在这可工作了很久了,而且也是广受客户好评的女仆之一呢。”叶绘羽压低声音和白音说道。
白音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下面有不少评论都是说声音好听,人也好看的。
见白音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模样,叶绘羽眸子里的光闪了闪。她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一样凑到白音耳边,压低声音调侃道:
“白音姐,你连新同学的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现在又一直盯着人家女仆看......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说吧,你是喜欢小鸢还是佘语鸢?不论你选哪个,我都帮你打助攻哦~”
“少贫嘴,我......我只是看她们长得像而已。”白音被叶绘羽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有些不适应,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试图用冷脸掩盖心虚。
“哇哦,还有替身文学。”叶绘羽双手捧着脸,姨母笑的表情更是毫不顾忌的在脸上挂着。
“你们在说什么呢?”见白音和叶绘羽的动作如此亲密,对面的苏半夏出声打断,还歪了歪头,马尾辫也跟着晃了晃。
“额......就是觉得刚刚的女仆服务态度很好,想着给她打好评呢,你说是吧。”白音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叶绘羽。
叶绘羽马上心领神会:“是的是的,服务态度好,魔法咒语也说得很标准呢。”说着还把手机拿起来,将屏幕朝向苏半夏。
“原来是这样啊。”苏半夏点点头。
见糊弄过去了,白音也松了口气,总不能真跟别人说,自己怀疑这里的女仆长得像同班同学吧?这种事情到头来,恐怕只能是自己的妄想。
......
前台接待小姐姐帮一行人推开玻璃门,在女仆们齐声的“阿里嘎多狗杂一马斯哒~”中,四人离开了女仆咖啡厅。
叶绘羽说着什么要回家享受这高三前最后的下午,还嚷嚷着断头饭之类的词。
而剩下两人则各自有各自的安排。
四人在商业街对面的地铁口分道扬镳。
白音站在地铁口,看着叶绘羽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周围的人潮川流不息,她却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
咖啡厅里那短暂而愉快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而现在梦醒了,她又得托着疲惫的身躯面对现实。
白音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一个中年人,车载广播里正播着电台。
“去哪?”
“江城二中。”如果白音没有变成女生,那么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下午她应该去学校附近的小区看房。
毕竟到了高三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而学校食堂的饭菜什么德行老师也心知肚明,所以在江城二中,基本上所有班主任都会向家长建议改为走读。
不过现在变成了女孩子,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佛罗里达的风暴恐怕已经铺天盖地地吹过来了。
起码白音不认为自己父母会放心一个女孩子在高三这样的关键节点一个人住在学校外面。纵使有一万个的不情愿,她也只能做好回学校住宿的打算了。
可是对于一个不熟悉女生生活习惯的人来说,要在女生宿舍里生活,怎么想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江城二中可是好学校啊,可惜我家孩子的成绩应该是上不了了。”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长相精致的小姑娘,乐呵呵的主动搭话。
“大叔,江城二中食堂饭又难吃,位置又偏,从市中心开车过去都要四十分钟,哪里好了。”或许是外界的刺激打破了死寂,白音像个正常学生一样,近乎本能地吐槽道。
司机师傅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抿了一口茶说道:“唉,江城二中的升学率摆在那,我们这些当家长的不都希望孩子读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偏一点就偏一点吧,未来才是最重要的嘛。”
听见这话的白音垂下眼帘,脸上不知何时带着一抹苦涩,在心底喃喃自语道:“未来吗?”
就这样,白音和司机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子停在了学校门口,白音下了车,踩着午后被太阳烤得发烫的柏油路上,白音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这时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喂,老妈,什么事?”
“白音,你房子看好了吗?高三这种关键的时候你一个人住我们还是不太放心,我们打算给你请个保姆。”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别!”白音如同炸了毛的猫咪一般,身子瞬间绷紧,就连手里攥着的斜挎包带子都快被捏的变形。
白音当了十八年的男生,肯定保有男生的生活习惯,这要是被保姆发现了再转告父母恐怕就不太好解释。
“我......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找好合租室友了,就不需要保姆了。”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为了避免母亲怀疑,连忙补充道。
“这样啊,那合租的室友是谁啊?我记得前几天问你的时候你还说没有找到呢。”
“呃....这个啊,当......当然是我同班同学啦,今天刚找到的。”白音的回答磕磕巴巴,如果是视频的话,还能看到白音脸上的苦笑。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同班同学”的瞬间,白音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佘语鸢的脸,以及女仆咖啡厅里,那个叫“小鸢”女仆耀眼的笑容。
白音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
自己在瞎想什么呢?那种闪闪发光的人怎么会和自己这种满身灰暗、连身份都要靠谎言来维持的家伙扯上关系?
“这样啊,那搬进出租屋的时候给我们打个视频电话,这样我们也放心一些。”
听到这话,白音一阵头大,俗话说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恐怕只能找个演员陪自己演戏了。
要是随便找个室友,等对方发现自己行为异常然后说:“白音同学你也不想你之前是男生的事被别人知道吧。”那感觉可以退出生物圈了。
可是演员又能找谁呢,总不能再麻烦一次叶绘羽吧?可是除了她之外又有其他人选吗?顿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带着这深深的无力感,白音长叹一口气,向着附近的锦绣花园小区走去。
......
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佘语鸢已经脱下女仆装,换成了简单的白色T恤加黑色长裤。
她拎着一个纸袋穿过贴满各式各样小广告的楼道,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熟练地掏出钥匙准备打开房门。
这时,隔壁的房门推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太从房间走出,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就连皱纹都被铺开。
佘语鸢扭头看去是赵房东,连忙带着笑意道:“赵奶奶好,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赵奶奶脸上笑容不减,“对我来说算是好事,但是对你来说就是坏事咯。咱们这要拆迁了,估计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你又在读高三,恐怕得提前出去找房子了。”
赵奶奶提着垃圾正准备出门,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扭头对着佘语鸢说道:“对了,反正要拆迁了,这个月的房租就算了吧。”
“那谢谢赵奶奶了。”
佘语鸢推开房门,房间不大但是厨房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
佘语鸢将纸袋子丢到书桌上,整个人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纸袋歪歪斜斜地倒下,里面那套黑白女仆装顺势滑出了一角,蕾丝花边无力地垂在桌沿,一如少女此刻疲惫的内心。一想到要重新出去租房,佘语鸢就一阵头疼。
想要找到一间便宜的,离学校不远,还能做饭的房子,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连她现在所住的老破小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的。
可是明天就要上课了,哪来那么多时间?
佘语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出了门,朝着离学校稍近的锦绣花园走去。
......
白音走进小区,看着告示牌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房屋出租信息,选了半天,找了一个写着“一室一厅,拎包入住”的房屋出租的纸条,正要打去电话。
“班长?”身后传来一道软糯略带疑惑的女声。一阵微风恰好穿过小区的林荫道,吹起了白音耳畔的碎发,也送来了一股极其好闻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白音的手顿时僵在了拨号键上。
这声音和一小时前在女仆咖啡厅里的那句“主人”别无二致。
白音难以置信的回过头,命运仿佛再一次跟她开了个玩笑,这个上一秒她还认为遥不可及,无比耀眼的女孩,此刻正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又一次站在了她的旁边,正歪歪头,疑惑地看着她。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让两条平行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