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初瑶走着走着，突然间在商场里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白音还有佘语鸢。
两人正在超市的零食区挑选商品，白音手里提着的几个服装店的纸袋子早已经放到了商品寄存处，只不过那顶纯黑色的鸭舌帽还戴在了头上，把少女本就精致的眉眼衬得更加鲜活。
佘语鸢正推着购物车，而白音从货架上拿起一袋薯片问道：“这个可以吗？”
佘语鸢看了看包装，是火鸡面味的薯片，摇摇头，“不行，你前几天刚发过烧，吃太辣的容易扁桃体发炎。”
白音微微皱眉：“可是我已经好了。”
“那也不行，”佘语鸢态度强硬地将白音手上的薯片放回原处，又挑了几包原味和番茄味的薯片装进了购物车里，“你可以吃这个。”
“佘语鸢同学，你越来越像管家婆了。”
“谢谢夸奖。”
“我没有在夸你。”
“可是我听起来像夸我。”
佘语鸢弯着眉眼笑了笑，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白音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可脚步却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楚初瑶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手指一点点攥紧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白音，在她的印象里，白音会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会在她生气的时候第一时间低头认错。
楚初瑶一直以为白音是一个很好拿捏却又无趣的人，可是她到现在才发现，白音是一个鲜活的人，只是那一份鲜活并没有给她。
只是凭什么？凭什么佘语鸢可以站在白音身边？明明白音以前是她的，明明白音以前满眼都是她。
楚初瑶咬了咬下唇，胸口那股酸涩很快变成了快要压不住的委屈和愤怒。
明明她已经道歉了；她已经给过白音台阶下了；她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白音为什么还不回来？
难道只是因为佘语鸢会照顾人，会装出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吗？
想到这里，楚初瑶终于忍不住地往前走去。
“白音。”
白音听见声音回过头，她黑色短发齐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防晒服，配上只到大腿上半截的短裙，黑色丝袜搭配一双小皮鞋，还有着一张白皙好看的面容，却让白音感到喘不过气。
白音原本脸上的嬉笑瞬间收起，只露出一副平淡的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
楚初瑶看到这一幕，心口莫名刺了一下。
“你们在逛街？”
“嗯。”白音的回复很简短，似乎不太愿意与她多说话。
楚初瑶愣了愣，明明她印象里的白音见到她是会慌张的，是会解释的，是会手足无措的。
可是现在她却没有，她只是平静地，和佘语鸢一起肩并肩站着。
“我想和你谈谈。”
白音依旧没有说话，这种沉默让楚初瑶觉得难受，明明以前的白音都是围着她转的，只要她想和白音说话，哪怕她手里有别的事情，也会把事情先放一边来迎接楚初瑶的情绪。
“怎么？”楚初瑶压住心里的难受，声音也冷淡了下来，“现在连单独跟我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白音抬眼看她：“不想，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楚初瑶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红，话语间也带着些哭腔。
“白音，明明我已经道歉了。那天在电影院，我是太生气了才会那样说。我查你手机，也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你明明知道我在乎你，为什么就不能多体谅我一点？”
她越说越委屈，“以前不管我们怎么吵，你都会回来哄我的。”
“所以呢？”白音直勾勾地盯着楚初瑶。
楚初瑶顿时语塞，她没有想到白音会这么问，“什么所以？”
“所以你觉得，只要你道歉，我就该回去继续哄你？”
楚初瑶脸色一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音的声音不大，但足矣让楚初瑶听清楚，“你说你没有安全感，所以你查我手机。你说你太在乎我，所以你怀疑我和叶绘羽。你说你在气头上，所以你在电影院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问我。”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平复情绪，“楚初瑶，你每一次伤害我，都能给自己找到理由。”
楚初瑶脸色顿时一白，赶忙上前一步说道：“可是我说了我会改。”
“嗯，”白音平静地点点头，“那你改吧。”
听到这话的楚初瑶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可是接下来的解释却又让楚初瑶如坠冰窟。
“但是跟我没关系了。”
楚初瑶眼底的那点光瞬间破碎了，“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想再等你变好了，之前我哄你、包容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欠你的。可是后来你好像真的觉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楚初瑶张了张嘴，声音里的哭腔更浓了：“白音，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难听吗？”白音反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说的话，对我来说就不难听吗？”
楚初瑶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下意识地看向佘语鸢，表情近乎失态，“哈哈，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是因为她是吧......”
楚初瑶的眼底满是敌意，一只手伸得笔直，就这样指着对面的佘语鸢。
“是不是她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白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因为她，你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这样子的吧，一定是这样子的......”
白音的眉头皱了起来，“和她没关系。”她本来已经不想再和楚初瑶过多纠缠，只是现在......她把矛头指向了佘语鸢。
“怎么没关系？”楚初瑶抬头看向白音，只是她那双原本漂亮的眼睛现在红得可怕，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她现在和你住在一起，和你一起上学，一起逛街，还管你吃什么。白音，你敢说你不是因为她才不理我的？”
佘语鸢抿了抿嘴唇，刚想开口，却被白音抢先一步。
“不是，”与楚初瑶的歇斯底里不同，白音的声音依旧平静，“就算没有小鸢，我也不会回去，和你分手，不是因为我喜欢上了别人，而是因为你。”
楚初瑶僵在了原地，只是眼眶依旧通红。
“是你一次又一次的不信任我；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的解释当成了狡辩；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把我当成了发泄情绪的垃圾桶。你到现在还觉得，只要你低头认错，我就应该像之前那样回到你的身边。”
楚初瑶指着佘语鸢的手不住地颤抖，“我没有......”
“你有，你今天不是来道歉的，你只是觉得你的猎物脱离了你的掌控，让你很丢面子，你今天是来找回面子的。”
楚初瑶心底的那层遮羞布被白音揭开，她彻底慌了，她确实是拿捏死了白音那种需要陪伴的心理，这才敢理直气壮地对白音发脾气，索要“安全感”，可白音不是傻子，她能看出楚初瑶的盘算，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楚初瑶咬了咬下唇，觉得现在又委屈又难堪：“那你要我怎么样？我都已经来找你了，我都已经愿意给你台阶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听到这话，白音忽然笑了，你看，她又急。
“你看，你还是觉得是来给我找台阶的。”
楚初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白音已经没有再看她了，而是转身推着购物车，“走吧，小鸢。”
佘语鸢轻轻点头，“嗯。”
楚初瑶下意识地又往前一步，想要抓住白音的手，可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白音就被佘语鸢的身子挡住了。
她站在白音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不愿意后退半步。
“她说她要走了。”
楚初瑶死死地盯着她，“这是我和白音之间的事，你凭什么插手？”
“之前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现在，她不想一个人面对你。”
楚初瑶愤怒地攥紧拳头，“所以你以为你赢了？”
佘语鸢抓住白音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被突然抓住的白音有些意外，却没有躲开。
“我没有想赢你，因为白音不是奖品，她走到谁身边是她自己的选择，而她现在，更愿意站在我这边。”
白音耳垂微红，却没有反驳。
楚初瑶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声泪俱下地说：“白音，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白音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佘语鸢牵着她的手，推着购物车从楚初瑶身边经过的瞬间，楚初瑶听见佘语鸢轻声开口。
“楚同学，”楚初瑶抬起眼，对上佘语鸢一脸无辜的笑，“你现在想和我抢主人，确实晚啦。”
白音的手猛地一颤，佘语鸢却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白音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呢？”
“没什么呀。”
“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你还问。”
“在外面不准乱说话。”
“那在家里可以吗？”
白音小脸瞬间一红，别过脸去：“也不可以。”
佘语鸢眨了眨眼，又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可是你没有松开唉，主人。”
那声主人如同一道气流吹过白音那红得快要滴出水的耳朵，她低头看了一眼，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佘语鸢牵着，也确实没有松开，“都说了在外面不准乱说话啦......”
楚初瑶在原地站着，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突然想起来，她也曾经被白音牵过，只是与十指相扣不同，那次的白音是小心翼翼的。
所以那时候，她总觉得白音不会走，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松开了手。
可现在白音走了......
......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一如既往，台风的小插曲过后，可怜的高三生们又回归到了苦哈哈的上复习课、写卷子、讲卷子的循环中来。
或许是佘语鸢的奖励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原本难记的单词和课文还真就被白音记下来了一些，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抱着单词书只会abandon、abandon的状态了。
“所以这种类型的受力分析你应该会了吧？”
深夜、书桌前，两个少女还在为着明天的月考做着最后的复习冲刺。
“当然了，主人~”
白音有些想不明白，似乎自从那次台风天发烧之后，佘语鸢就越来越不避讳地叫她“主人”了。
最开始只是在女仆咖啡厅营业时叫叫，那也只能算工作而已，到后来在给她背书奖励的时候也会喊两句，那也只是她之前答应好的奖励而已，可是到了现在冷不丁地就来上一句，都快给她叫出什么特殊癖好来了。
等等，白音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奖励既然是佘语鸢自己决定的，那是不是说......
呸呸呸，白音把这虾头的想法压了下去。“都说了不要乱说话啦。”白音偏头撞去，给了佘语鸢的大臂一个头锤，真应该控制一下佘语鸢的称呼了，万一哪天真给她叫出特殊癖好来了怎么办？
“总之......明白了就好。”白音整理着凌乱的书桌。
“嘿嘿，白音记得明天月考努努力哦，我们小组的进步奖励可就靠你了哦~”
“明明是要靠你才对吧，什么数理化生总分加起来可比我这两门语文英语要多。”
......
翌日清晨，四班教室内，教室内的课桌椅已经按考试的标准重新排过，白音正翻看着这次考试范围的文言文做着最后的复习，虽然说这些古诗词昨晚已经在佘语鸢那里背过一遍了，但是再多看一眼，心里也更有底气一些。
九点整，随着哨声响起，白音便提笔开写。
第一门是语文，从默写开始写起再到语用、说明文、记叙文。
白音写的不算快，但是比起之前流畅了不少，以前看到“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放在结尾有什么作用？”之类的问题多半得抓耳挠腮好一会儿，然后磨蹭半天也写不出一个答案来。
可现在在佘语鸢老师的指导下，她也学会了一些常见的套路，比如使用了拟人的手法，生动形象地写出了......，对不对不说，起码答题卡写满了。
一路写到作文，还余下来五十多分钟的时间，比起以前三十五分钟速成一篇三十几分的“八股文”要好上不少。
作文依旧是一篇材料作文：[“昨夜闲潭梦落花”“我欲因之梦吴越”“铁马冰河入梦来”……梦往往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呈现我们的感受和期冀，为我们打开更浩瀚的天空。我们也常常向别人讲述自己的梦，用文字记录自己的梦，以行动实现自己的梦。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将梦赠予他人……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把梦赠予他人吗？白音又想到了前几周周四晚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