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艾莉安娜四人在埃里克森城的冒险者协会碰头,继续推进主线任务。
今天的主线任务却和之前不太一样。
从送信、找猫、采集药草,变成了四个字:前往调查。
委托方也不再是城里的商人和市民,而是一枚深红色的印章:埃里克森帝国巡查署。
“根据前线探险者回报的消息,北部森林地区近期探测到了异常的魔力波动。目前正在招募志愿者前往调查。”
坐在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张盖好章的任务委托单推到四人面前。
“那这个任务我们接了!”许南枝一把抓起委托单。
按照冒险者协会的严格规定,入会不到一年的新手是不能参与侦查类任务的。
但艾莉安娜四人这阵子几乎每天都泡在协会里,送信、找猫、清理魔物,什么杂活都干,完成率百分之百。
工作人员对她们已经产生了某种基于工作量的信任,所以二话没说就盖了章。
很快,四人坐着公交车来到了埃里克森城北部的森林入口。
站台还是那个站台,当初真梨独自一人坐公交车来这里找艾德琳,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从两个坏女人手里把兄弟抢回来”。
现在那个被她想抢回来的兄弟,正站在她旁边。
四人徒步走进森林。
艾莉安娜走在最前面。
她一踏进树林,头顶的枝叶就动了。
一根横在小路上的粗枝自己抬了起来,刚好让出一个人能通过的高度。
脚下的草叶向两侧轻轻弯折,露出底下那条很久没人走过的泥土路。
整片森林都在为她让路。
“谢谢。”艾莉安娜仰起头,声音很轻。
森林回了她一片沙沙沙的叶响。
许南枝和苏挽棠走在后面,看着周围那些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拨开的枝叶,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这片森林还真是神奇。它们像是认识你一样。”苏挽棠说。
她今天的刘海还是用星星发卡别在头顶。
自从那天去了艾莉安娜家之后,她见她们的时候就不再遮住眼睛了。
与此同时,北部森林深处的小木屋。
无风。
但屋外的树木却摇了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枝叶朝同一个方向倾倒,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低头报告。
“哦——你是说,艾莉安娜和塞莉娅带着两个没见过的女生一起来了?”
沙沙沙。
“真是不凑巧呢。这个时候来这片森林……”
艾德琳放下手里那双刚织到一半的毛线袜,这是她给艾莉安娜准备的圣诞礼物,白色的,袜口上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推开木屋后门,朝森林更深处看了一眼。
那里的天空颜色和这边不一样。
边缘泛着一层很淡的黑色。
“还是和克洛蒂娅她们联系一下吧。”
话音还没落地,她的身影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北部森林深处。
四人沿着异常的魔力波动追踪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源头。
一棵树被拦腰截断,断裂处覆盖着一层黑色的不明物质。
质地介于焦油和凝固的血块之间,表面还在微微蠕动着,凑近闻,有一股很浓的腐臭味。
“应该就是这里了。拍照留档,回去好交差。”许南枝蹲在树桩前,掏出冒险者协会配发的记录水晶。
“我来取样。”塞莉娅取出一只玻璃瓶,用专用的金属刮刀把那层黑色物质刮进瓶子里。
刮刀接触物质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嘶响。
艾莉安娜举着记录水晶朝四周拍了几张。
周围的树木上有明显的战斗痕迹:
一棵树干上被划出了四道平行的深沟,每一道都深到能塞进半根手指;
另一棵树的树冠被烧掉了大半,剩下的枝条上挂满了早已碳化的叶片。
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
就在塞莉娅把取样瓶收进背包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空坠了下来。
落地时砸出一片凹陷,泥土朝四周炸开。
黑影缓缓站立起来。两根犄角朝天,背后展开一对破破烂烂的蝙蝠翅膀,通体皮肤是暗紫色的,覆盖着介于角质层和甲壳之间的硬质纹理。
和艾莉安娜记忆中那个被艾德琳一掌捏死的恶魔一模一样,只是这只比那只稍微小了一点。
“是谁让你们闯入我的休息地的?算了,先把你们杀了再说吧。”
它掸了掸翅膀上的尘土。
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在四人身上懒洋洋地扫了一圈,停在许南枝和苏挽棠身上时,表情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但当它的视线落在艾莉安娜和塞莉娅手中的法杖上时,那双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能遇到世界树产品的持有者,还真是走大运了呢。”
它盯着塞莉娅手中那柄杖身盘绕着暗红纹路的破坏神之杖,又看了一眼艾莉安娜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木杖。
别人看不出来,但它能。
它是恶魔,它的种族生来就能感知世界树的气息。
这两柄法杖上的魔力波动,对它们来说比任何东西都要显眼。
就像是两只羊走进了一片狼群的地盘。
“休想再往前一步!”许南枝举起战斧,和苏挽棠一左一右挡在了恶魔与后排之间。
恶魔甚至没有看她们。
它只是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上只有三根指头,指甲又长又黑,像三根被烧过的铁钩,然后朝侧面轻轻挥了一巴掌。
许南枝和苏挽棠被直接拍飞了出去。
许南枝的身体撞断了第一棵树的树干,又撞断了第二棵,最后砸在第三棵树上才停下来。
苏挽棠和她几乎是同一个方向飞出去的,两个人落地的地方相隔不到两米,周围散落着断裂的树枝和被震落的碎叶。
许南枝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战斧脱手飞出了好几米。
苏挽棠勉强还剩一只眼睛睁着,但嘴角和耳朵都在往外渗血,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