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号。伊欧亚普冬日祭典结束的第二天。
沉寂许久的克洛蒂娅的账号忽然弹了一条消息给艾莉安娜。
“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去西班牙?”
这是她们家的老传统:
只要干完了一件大事,就必须去一个以前没去过的地方走一走,把脑子里绷得太紧的弦松开。
以前打完一场战役,克洛蒂娅会拉着尤娜去地球上某个海岛住一个月。
现在干完的大事是从8岁到19岁的母女重逢外加开服活动的全面胜利,自然不能省略这一趟。
艾莉安娜和几个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记忆回来了,和克洛蒂娅相处的时间堆到了比宫崎家那9年更深的地方。
她们之间不是仇人,是母女。
“好。要我跟塞莉娅说一声吗?”
克洛蒂娅回了一个摇头的表情包。
“不需要。只要听到你要去,她一定会跟上来,她是你最忠诚的小跟班。”
果然。
塞莉娅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看到姐姐要去西班牙的消息,一个字都没多想就回了一句“我也去”。
当天下午,四个人已经站在了紫荆城国际机场。
没有直达马德里的航班,柜台当场买了四张经迪拜中转的原价票。
出入境和登机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因为飞机即将推出,欢迎饮料没来得及送,但乘务员给每个座位加倍地放了饮料和水。
座位是独立隔间,腿部空间比以往坐过的任何商务舱都大。
轮椅甚至能直接推进座舱空间里。
第二天凌晨,飞机安稳降落在马德里国际机场。
当地塔尼亚分公司的人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两辆保姆车把四个人送到酒店。
双卧套房,艾莉安娜和塞莉娅一间,尤娜和克洛蒂娅一间。
然后四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旅游是用来放松的,不是用来赶行程拍照打卡的。
下午5点。
睡了整整12个小时之后,四个人终于先后醒了。
早餐自然是没有了,不如说晚餐才是此刻的正确时间。
今天没法出门逛了,她们直接去了酒店的餐厅。
点了这里最著名的西班牙海鲜饭配蜜瓜火腿。
海鲜饭端上来,艾莉安娜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米饭是夹生的。
她含了大概三秒,把勺子放回盘边。
塞莉娅也在同一时间把勺子放了下来。
“怎么样,女儿。要不要点些别的?”尤娜忍着笑。
她和克洛蒂娅面前的盘子里是两份意面,显然她们早就预料到了夹生饭这一关。
“可是不吃的话会浪费。”艾莉安娜看着那盘被她只动了一口的黄色米饭。
“没事。酒店送了我们500白头鹰元的餐饮额度。你们不吃,这笔钱也会浪费。”克洛蒂娅把菜单翻开推到两人面前。
“那我也要一份意面。”
“我要牛排。”
A5和牛菲力煎至五分熟,端上来的时候肉质还在微微颤动。
至于艾莉安娜那份,不是花之国那种连锁家庭餐厅里用机器压出来的意面,是手工缎带面。
服务生推了一个大型黄色圆柱体过来,中间有个凹陷。
他把刚出锅的缎带面倒进凹槽里快速搅拌。
车轮芝士的内壁被热面一烫,融化出浓郁的芝士酱,每一条面都被裹得满满当当。
面盛入盘中之后还没完,服务生从餐车下层取出了一块擦板和一只带玻璃盖的木盒。
盒子里躺着两颗大小不一的黑松露。
“您说停,我就停。”
第一颗黑松露被擦成了薄片,一片片落在缎带面上。
艾莉安娜全程没有说停。
服务生拿起第二颗黑松露继续擦,这颗需要额外付费,克洛蒂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直到第二颗也擦完了,整碗面上摞起了一座黑松露薄片的小山,艾莉安娜才想起来该喊停了。
晚上7点。
四个人都吃好了。
塞莉娅和尤娜去马约尔广场转圈,克洛蒂娅推着艾莉安娜的轮椅朝相反的方向走。
她们选的是居民区,克洛蒂娅说她更喜欢看当地人怎么过日子。
马德里的街道在黄昏里亮起暖黄色的灯。
两边的建筑外墙上爬满了铁艺阳台,楼与楼之间拉着一道道细长的晾衣绳。
“这里和埃里克森城好像。”艾莉安娜仰着头看那些建筑。
“确实。我第一次到埃里克森的时候,看到的景色跟现在差不多,只是没有电线杆和空调外机。”
克洛蒂娅把轮椅转了个方向,沿着一条很窄的石板路往下走。
“母亲,你刚到那个世界的时候,那里是什么样的?”
克洛蒂娅低下头看了女儿一眼。
轮椅往前滑了几步,她说起了自己从紫荆城的O湖火车站被推下铁轨之后睁开眼的那天。
赤脚踩在陌生的草地上,头顶是不知道属于哪片大陆的天空。
然后一个白色短发的青年蹲在面前,用她听不懂的语言问了一句话。
那些年的事她讲了一个开头就没来得及往下说,天晚了,轮椅的轮子在石板路上转了个弯,朝酒店的方向回了。
第二天清晨。
塞莉娅帮艾莉安娜洗漱完,推着她到酒店餐厅吃完早饭,然后坐在大堂的沙发区喝茶,等两个妈妈下来。
沙发上很安静。
大堂的钢琴在自动弹奏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塞莉娅在翻一本从架子上随手拿来的西班牙旅游杂志,把上面的西班牙语翻成英语念给艾莉安娜听。
“请问——你们是克洛蒂娅女士和尤娜女士的女儿吗?”
一个剃着光头的白人男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沙发旁边。
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了一颗扣子。
他说英文的时候带着一点点西班牙语的尾音,但咬字很标准。
艾莉安娜的轮椅扶手忽然被自己的手握紧了。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人。
从来没有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