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在看完贝伦塔后,沿着海边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塞莉娅忽然停下来,伸手指着路边一块手写的木牌。
“pastéis de nata——葡式蛋挞。”
“当地特色。去吃。”艾莉安娜抬起头。
尤娜的眼睛已经开始发光了。
世界上最爱开封菜葡式蛋挞的人此刻正站在葡萄牙本土,距离蛋挞的发源地只隔着一条街。
她买了8个,每人分2个,装在小小的纸袋里。
艾莉安娜用手指轻轻捏起一个,还没有用力,外层的酥皮就已经开始往下掉渣了。
里面那层蛋液被烤得微微膨胀,表面带着几点焦糖色的斑点,弹性十足。
尤娜迫不及待地把整个蛋挞塞进嘴里。
牙齿刚碰到酥皮,那一整圈酥壳就在她口中碎成了无数层。
她嚼了两下,眉头先皱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
“感觉和我在红龙国吃到的不太一样。”
精通历史的艾莉安娜再次上线。
“尤娜妈妈,红龙国开封菜的葡式蛋挞被一个英国人改良过,减少了甜度,蛋液也更嫩。和葡萄牙本地的味道不太一样。不过总的来说,差得不算远。”
“我们家艾莉安娜懂得真多。”
尤娜弯下腰,把脸颊贴在她脸上蹭了蹭。
艾莉安娜的脸刷地红了。
她只好一直重复着“没有啦没有啦”,声音越来越小。
葡萄牙的景点并不多。
休整一天后,四人再次入境西班牙。
塞维利亚大教堂。
四个人站在教堂前方的小广场上,仰望那高耸的钟楼和十字架。
钟楼顶上那座雕像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铜金色的光。
艾莉安娜仰头看了很久。她不信教,但她好奇。
“为什么埃里克森帝国的建筑风格和欧洲中世纪差不多,却从来没见过教堂。按照穿越小说的设定,教会应该是那个世界的标配,从政治上来说,宗教对中世纪政权的渗透几乎不可避免。”
“因为埃里克森境内的宗教,一百多年前就被我和尤娜清除掉了。”克洛蒂娅说。
“……被你们清除了。”艾莉安娜顿了顿。“确实。是穿越者会做的事情。那你们是怎么清除的?”
艾莉安娜的眼睛亮了。喜欢历史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性:
特别爱听故事。
克洛蒂娅看了一眼她那副忽然变成求知若渴模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好好。给你讲。不过这个故事有点长,可能要讲好几个晚上。”
尤娜把目光转向正站在另一边抬头数十字架尖顶的塞莉娅。
“塞莉娅也要听吗?”
塞莉娅一秒点头。
当天晚上四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艾莉安娜和塞莉娅躺在床上,尤娜和克洛蒂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房间的灯只留了一盏。
克洛蒂娅从奥利维亚教的起源开始讲,一个靠着伪神迹控制整片大陆的庞然大物。
她们当年怎么发现这个宗教的核心是一个寄生在信徒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接下来的每一天晚上都是这部百年史的一个新章节。
白天四个人在这座城市的各处穿行,晚上回到酒店接着听下一段。
塞维利亚大教堂的穹顶,格拉纳达蜿蜒的阿拉伯街巷,阿尔拜辛区的白色房屋。
白天眼前的景色和晚上克洛蒂娅口中一百五十年前的伊欧亚普在艾莉安娜的脑子里渐次叠在一起。
第二天晚上回到酒店餐厅后,侍从再一次极力推荐西班牙海鲜饭。
四人拒绝了。
无论服务生怎么强调“这是我们这里的招牌”,夹生的米饭对她们来说就是生物学上的不可接受。
艾莉安娜点了一碗猪颊肉炖汤,汤底里沉着几块高尔夫球大小的猪颊肉。
实际上是连汤带肉的红烧猪颊,浓稠得能挂在舌头上。
塞莉娅要了一碗西班牙凉汤。
端上来是一碗淡橙色的冰镇液体,用番茄、洋葱和青椒榨汁,加上橄榄油和一点奶油,不需要勺子就能直接端着碗喝。
格拉纳达和她们第一天抵达的马德里判若两座城市。
街道上的建筑不再是那些铁艺阳台的欧式楼房,而是低矮的白色墙体配平屋顶,巷子窄到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
塞莉娅忽然拉住了艾莉安娜的轮椅扶手。
路边一个小贩正把切成条状的茄子一块一块丢进滚烫的油锅里,炸到外皮金黄,捞出来沥一秒钟油,然后淋上一层深褐色的粘稠液体。
炸茄子。
但后面淋的那个东西,看起来像蜂蜜,颜色又深得多。
艾莉安娜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
克洛蒂娅把几枚硬币塞进她手里。
“想买就去。尝尝看。”
“可是我不会西班牙语。”
克洛蒂娅朝塞莉娅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塞莉娅已经理解了一切。
她接过硬币走到小贩面前,用VR舱里速成的西班牙语交流了几秒。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还在冒热气的炸茄子,是卖家看她第一次吃,直接现炸了一根送给她试。
艾莉安娜咬下第一口。
外层因为油炸已经酥到用舌头一碰就碎了,里面的茄子肉还保留着那种软糯的质感。
两种口感同时出现在同一块食物上。
最让人意外的是那层深褐色的液体,入口之后炸出了一种带着焦糖香的甜味,和茄子本身那点极淡的咸味在舌头上撞在一起。
反倒是很搭。
“这是什么?”
塞莉娅又走过去和卖家聊了两句。“蔗糖蜜,和普通糖浆不一样。”
艾莉安娜点了点头,然后举起一根手指。
塞莉娅没等她开口就回去又买了三根,一根给自己,两根递给两个妈妈。
走之前,艾莉安娜买了好几瓶蔗糖蜜,这样管家就能在紫荆城复刻了。
阿尔罕布拉宫。
这座由摩尔人在格拉纳达建起的宫殿通体是淡红色的,在夕阳里被染成了一整片旧玫瑰。
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阿拉伯铭文和几何花纹,水流从长长的喷泉池里一级一级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