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在图书馆里找到了教授枪法的书。
家里人都嘲笑武器无用,他们靠龙化后的绝对力量与魔物贴身肉搏,这种细得如同牙签的东西根本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毕竟那玩意要是给他们剔牙,都可能嫌小。
但我不一样。
我觉得人的身躯有着龙的身躯没有的机动性。
我既有人类的灵敏,又有龙的力量,为什么不能把这两者结合起来?
只要能好好利用人与龙两种形态的优势,我可以变得更强。
于是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长枪和魔法。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连暖气都没有,冬天握枪的手会冻得发僵,但好在空间够大,足够我挥舞长枪。
我用魔力凝聚出一柄金色长枪,每天对着空气中的假想敌练习:
刺、挑、扫、旋,同一个动作要重复几百遍,直到枪尖划过的轨迹和想象中的完全一致。
我想着,迟早有一天,我要用自己的战斗成绩证明自己的观点是对的。
这一练,就是十多年。
每天除了挨骂还是挨骂,不如把挨骂的时间变成练习的时间,要么用实力堵住他们的嘴,要么在变数出现之前先打发时间。
冬天房间冷得能看见呼出的白气,我就裹着从厨房偷来的旧毛毯练。
没有人教过我,书就是唯一的老师。
终于有一天,变数来了。
我从父亲贴身女佣那里听来一个消息:
有一艘从外地来的船,即将停靠在这座城镇。
于是我偷偷披上白色长袍,趁着没人注意,趁着夜色离开了城堡。
天还没亮,我就等在港口,生怕错过那艘船,错过离开这里的机会。
第一个下船的女孩,居然和我一样,是白发。
她身边围着许多不同的人,我瞬间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和这里不一样。
就算是白色的人,也是有活路的。
我鼓起勇气,朝她们搭了话。
至于怎么吸引她们继续跟我聊,先把她们骗到我的房间来就行了。
结果刚到家就被父亲发现了,还被叫上了楼。
那个白发女孩主动请缨,愿意陪我一起上去。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有她在,我心里能安心许多。
结果一上去就被骂了:她是吸血鬼的使徒。
父亲很明显是想借着这个恐慌言论,把我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赶走。
那一刻我心里很慌,我担心朋友会因此离开我。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对方没有丝毫反应,继续和我待在一起,还去了我的房间。
不仅如此,她们对我那一直被轻视的魔力凝聚武器魔法很感兴趣,这是我第一次被别人认可。
我毫无保留地把这个魔法教给了她们。
我做这一切,只是希望拿出自己拥有的价值,让她们不要离开我。
我的方法起效了。她们没有因为卧室简陋而离开,而是住了下来。
夜晚熄灯时,那个叫艾莉安娜的白发女孩走到我的床边,问我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去探索这个世界。我自然是答应的。
但多年对父亲的恐惧让我下意识问了一句:
要不要先和父亲说一声?
艾莉安娜没有替我做决定,只是建议我尽可能不要去。
这是我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原来我还算个人,我还有决定的权利。
旅途上,我用书里学到的知识尽力帮助他们。
这一路上讲温泉、认魔物、教魔力武器,全是我从书里翻出来的东西,这是我唯一能为她们做的事。
如果体现不出自己的价值,或许就要回到原先的生活,继续孤苦伶仃地活下去。
我害怕回到那个没有暖气的房间,害怕回到那个只有骂声的家。
后来的事不必多说。我与那个人形魔物搏斗时,不慎被它的魔力波及,体内魔力发生大爆炸。
当时来不及切回龙形态,身体素质没有强化,当场被炸晕了过去。
一道舒适的光芒照在我身上,我逐渐清醒过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艾莉安娜。
但我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动不了,身体一直不规则地颤抖着。
脑袋里不断回放着之前那个画面,身体也在疼,尽管伤口已经愈合了。这种真实的感觉让我觉得,死亡已经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明明之前一直想死,却一直死不成。
如今距离死亡只剩一步,我的内心却浮起一阵恐惧。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难道我已经虚伪到了这种程度吗?就连想死,也是自己想欺骗自己的谎言,是为自己的无能与懦弱寻找的借口?
我一直在想这些事,丝毫没有意识到艾莉安娜已经把我抱回了村庄。
她把我放到床上,一直陪着我,除了偶尔消失一阵,其余时间都守在我身边。
不知为何,在那段时间里,我虽然无法动弹、无法说话,内心对艾莉安娜的感情却越来越深。
这是书上没有教过的东西,我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但我清楚一件事:只要在她身旁,我就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舒适。
这是我这十多年来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让人上瘾,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