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那道墙,眼前就换了一副样子,艾莉安娜在墙根站住看了两秒,才接着往前走。
这道墙不是院墙,穿过去就算进了另一座城,里外隔得干干净净,连声音都闷下来。
砌墙用的是糯米,煮成浆,把碎石一块块黏死,砖缝里还留着没化开的白色痕迹。
糯米是能下锅的东西,在这儿却拿去糊墙,糊得比别处平整,墙头上还抹了一层。
这样砌出来的墙比干堆的碎石稳得多,人推上去不会晃,墙皮也不往下掉渣,砸不到头上。
墙也垒得高,从街上抬头只看得见一线天,谁家院里晾着什么、堆着什么,外头一概看不见。
往里走,人也跟外头不太一样,要不是墙上还留着剥落的痕迹、路人的衣服还破着。
要不是这两样,她真会以为自己走在德兰克城最热闹的大街上,这条街有那个样子。
带路的人走了四个,先是一个说家里有事,接着一个捂着肚子说要找地方蹲下。
剩下两个没编出像样的理由,只说不敢再往里走,艾莉安娜也没为难他们,都放了。
等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他才发觉同伴是找着由头一个个溜走的,把他扔在这儿。
他走在前面,两条腿抖得厉害,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生怕一转眼这两个人就不见了。
两个穿白袍的女子跟在后面,那身白在这种巷子里比什么都显眼,想藏都藏不住。
这一带早就传开了,说从达米安那片过来的两个女人是埃里克森的人,人多的地方嘴上收不住。
街上的人都回过头来,一直看到她们走过这一段,还有几个悄悄在后头跟了两步。
周围的人是穿得住的,可身上那身衣裳全是布条,一块接一块缝起来,颜色也没法配。
脚上更看得出,草鞋、破布鞋,还有几个干脆光着脚,踩在干净的路上格外显眼。
新衣裳在这儿几乎见不着,谁家真有一件,穿出门走一趟,回来能被人摸半天。
走到半路,艾莉安娜想起一件事,往前赶了两步,问前面那个还在发抖的带路人一句话。
“你们这座城叫什么,能给我讲讲吗。”她问得很平常,声音也不高,脚下没停。
身后有人开口,他肩膀猛地一缩,脚下往前捎了半步,隔了一瞬才慢慢转回头。
原先那四个还在的时候,这种问话轮不到他答,如今只剩他一个,没人替他开口了。
“好,好的……这里其实没有名字,不过我们都把这里叫做乌托邦。”他说得很快,像背过。
“乌托邦?”艾莉安娜反问了一句。这词她听着耳熟,又不像是这个国家该有的说法。
“嗯,对的,乌托邦。这儿比外头的贫民窟好得多,还有埃文·桑顿大哥替我们挡着。”
“达米安每个月都要来收保护费,钱是大哥替我们出的,收的时候他一次也没让我们露面。”
听到这里,艾莉安娜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她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准备回头问人。
其实不用多看。走过那道厚墙之后,这一带就没有外头那种满地污水、遍地碎砖的样子。
路两边都修了排水沟,沟是通的,水顺着往低处走,沟沿上连青苔都被人刮得干干净净。
隔几步就有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桶,桶口拿石头压着,里头装着附近人家倒的垃圾。
桶都是空的。谁倒的不知道,反正没人把垃圾留在街上,一条街走下来也没有一处发臭。
艾莉安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脚步慢了半拍。沟里的水还在往前流,一直流到街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