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达米安失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圣火教神殿的大堂里,传话的人把话说完就退了出去。
达米安黑着脸从门口进来,三个儿子跟在后头,鞋底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
他一路走到大堂中间才站住。抬头往上看的时候,脸色比进门时更难看了一层。
主位上坐着的人换了。以前那张椅子上坐的是特里斯坦,现在换了另一个,特里斯坦站在旁边。
新来的这个留着一头黑发,个子矮到不能再矮,这城里最矮的成年人也要比他高上一截。
他的身体只有刚出生的婴儿那么大,胳膊和腿全缩在身上,看不出成年人的骨架。
皮肤是皱的,一层压着一层,又不是老人那种皱。他这一身打一开始就皱成这样,跟年岁没有关系。
他整个人蜷在椅子上,两只手抱在胸前,脑袋歪着,就是刚出生的婴儿裹在襁褓里的姿势。
殿里的人全站着,只有他一个人坐着。坐的还是最里头那张高背椅,脚离地还有一截。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他忽然在椅子上叫起来,声音又细又尖,一串接一串。
那串声音在大堂里荡开,谁也没有听出他叫的是什么,站得近的几个祭司把头低得更低了。
等叫声彻底停下来,特里斯坦才开口,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都放得很清楚。
“我们尊贵的索罗亚斯二十六世,圣座鲁斯塔姆·索罗亚斯询问你,为什么不听指令,打草惊蛇?”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一直朝着椅子那边,一下也没有看达米安,说完才转回来一点。
他这一串话,其实都是在替旁边那具婴儿一样的身体翻译。一字一句都得由他转出来。
堂下的人只对着椅子上那位低头行礼,话却都听他的。他一停,殿里就没人出声。
椅子上那位就是神明索罗亚斯留在人世间的后代,教里上上下下都称他索罗亚斯二十六世。
达米安听见这一句,眼皮垂了下去,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三个儿子在他身后排成一排。
说起索罗亚斯这一家,得从他死后算起。那一年整个王国上下都在给他办丧事。
索罗亚斯是圣火部落的创立者,也是如今圣火王国的开国国王,死后被奉成了主神。
他的儿子托索罗亚斯在如今圣火王国的土地上建起了圣火教,成了整个教的首领。
建教要编写典故,要把心思全放进去,托索罗亚斯索性把国王的权力也放下了。
王位也没有留在自己手里,他转给了另一个贵族,那一位就是如今国王阿斯曼·斯彭塔的祖先。
可是托索罗亚斯并没有全放,他离开王位的那一天,故意在里头留下了一个条款。
条款写得很直白:无论圣火王国的国王要做什么,都必须先去问圣火教的宗教首领。
这一条不许打破,谁也不许把它当摆设。有事情不问,那就是在侮辱索罗亚斯。
宗教压在头上,斯彭塔家族接过了王座,手里却没有实权。权力全归到托索罗亚斯手里。
托索罗亚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算得这么周全的计划,最后毁在他留下的政策上。
那一条就是:索罗亚斯家族的人只能近亲结合,男的只能跟自己的亲妹妹成婚。
他这么定是为了保住这一家的血脉,神的血不能跟旁人混,更不能流得满街都是。
再说托索罗亚斯本人,他就是索罗亚斯跟自己的亲妹妹生下来的孩子,打小就这么长起来的。
他自己这么能干,自然认定只有亲族之间的结合才生得出更聪明的后代。别的人家都不行。
不只他心里这么想,他写在圣火教教义上的也是这一套,一条一条都写得很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