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都是埃文·桑顿自己讲出来的,讲得很平,语气跟报账差不多,一句一顿。
蕾切尔替他做的那些事,帕特里克一件一件都看在眼里。可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谢。
妹妹会这样护着他的名声,这是帕特里克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一回也没想过。
他原本只指望妹妹别像学校那些人一样来欺负他,那就已经够了,别的都不敢想。
没想到她居然还愿意替他说话。不管对方是谁,她都照样往外说,说完也不怕。
这让帕特里克对她生出了感激,也生出了一些本不该有的东西,压在心里没处放。
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再正常不过,兄弟姐妹之间本来就该这样护着。
可落在帕特里克身上就不一样。他从小到大没有被人护过一回,妹妹就成了英雄一样的人。
艾莉安娜听完愣了一会儿,第一句话是:“真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她头一回听说有人会对自己的兄弟姐妹生出别样的感情,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都拧着。
塞莉娅听完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无奈地撅了撅嘴,人往椅背上靠,一句也没接。
可埃文接下来那句话,让两个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刚才那点轻松一下就没了。
艾莉安娜那点轻松收得很快,人往前坐了一些,等着他把后面那段话讲完,没有再插嘴。
他说这家的难处从母亲生完蕾切尔就开始了,那一年她病重,往后一直没有好起来。
父亲为了撑住这个家,常年开着大货车跑长途,把货送到白头鹰国各地的城市去。
那些年父亲一年里大半时间不在家,回来一趟,把钱压在抽屉最里头,转身又走。
父亲在外头跑车。家里的事就全落到了帕特里克身上,母亲的药、妹妹的饭,都归他管。
他在学校常年挨欺负,精力放不到书本上,成绩也好不到哪儿去,大半时间都在想怎么躲。
放学他还得赶回家做饭,妹妹第二天带去学校的午饭,是他在前一天晚上装好的。
再加上要照顾母亲,他没有往外走,就留在这个偏僻得连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小镇上。
镇上只有一家便利店,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褪了色的广告,他在那儿当店员。
店里有一台旧冰柜,一年到头嗡嗡地响,他就听着那个声音站完一整班,也没人来。
活不复杂,把过期的东西挑出来,把卖空的货架补上,货车来了就把货搬进仓库。
一天站八个小时。这八个小时里进店的人寥寥无几,有时候一个下午一个人都没有。
生意全靠周围那几家店的人过来买点东西撑着,一天从头到尾也卖不出多少东西。
店老板自己也说过,这么撑着不是什么办法,迟早有一天这家店要关门,人就散了。
所以帕特里克拿到手的钱并不多,顶多够他一个人吃饱,旁的什么也办不了。家里更贴不上。
有一天他去学校接蕾切尔放学,压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到底还是在那天炸开了。
母亲在几个星期前彻底昏了过去,从那以后再没有醒过来,人一直躺在家里的床上,没再说过话。
他把父亲圣诞节带回家的那笔钱取了出来,那是父亲跑一整年长途才攒下的一点钱。
好在父亲早在几年前就给母亲买了医疗保险,这一笔钱他从来没有省过,一直交着。
要是没有这份保险,光是挂号费这一项,就能把他父亲带回来的那笔钱烧掉大半。
说到底,这个国家的社区医院,光是给克洛蒂娅打一针疫苗的挂号费,就要将近一千白头鹰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