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窗帘是那种很厚的遮光布,边上还夹着一个夹子,光一丝也透不进来。
刚进门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门框那一条比屋里更黑。
空气里有一股闷了很久的味道。说不上是汗味还是被子没晒过的味道,底下还压着一点昨晚的饭味。
门推开的时候,房间里那股闷了一夜的热气扑了出来。那股热气扑到脸上,像是有人凑近了朝她呼了一口气。
门轴响了一声,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那两个人被子里缩成两团,一动不动。
被子鼓起来两团,靠墙那一团要大一些。惠子的头发有一半露在被子外面,散在枕头上。
被子被踢到了脚边,只剩一角还搭在身上。被子是薄的那一床,角上还绣着一圈花。
两个人的睡衣都睡皱了,信宏的衣摆一直卷到了腰上。
她忽然有点庆幸,至少这副样子还没被任何人看见。
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要愣一下,这会儿屋里黑着,谁也看不见她的脸。
她摸着墙往里走了两步,才摸到灯的开关,啪一声按了下去。
墙上贴着墙纸,摸上去有点起皮。
手指先碰到的是开关面板的边框,边框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顶灯亮起来,屋里的东西这才看得清楚。
光是白的,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眼。
衣柜、梳妆台、椅子上搭着的外套,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床脚边堆着一件没叠的衬衫。
水杯旁边还有一部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衬衫是深色的,两只袖子翻在外面。
正树走到床边,伸手把被子的角掀了起来。
地板有一块踩上去会响,她绕开了那一块。
被角掀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热气,软软地垂下去。
“母亲,父亲,快起床了,出大事了!”声音在屋里散开,比她自己想的大。
床上两个人的反应都不大。被子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父亲宫崎信宏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翻了个身,把脸转向窗户那边,大概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只手从被子边上伸出来胡乱挥了一下,又落回去。
枕头被压得陷下去一块。母亲宫崎惠子睡得也沉,这一声喊完还是没动。
惠子的呼吸还是匀的,脸朝着墙,头发盖住了半边脸。她的手放在枕头边上,手指弯着。
正树只好上手去推,推了两下,才把惠子推醒。她推的是肩膀,隔着一层睡衣。
推第一下没反应,推第二下的时候,惠子的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惠子睁开眼,先是很警惕地看着床边这个人。眼神先是散的,过了一会儿才收紧。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
“你,你是谁?”
声音有点哑。
正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张了一下嘴,没出声。
这会儿她才发现,自己连怎么开口都没有想好。
过了两秒,惠子自己认出来了。
惠子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着,从头发看到下巴,又看回眼睛。
“正树,是不是你?”
这句话的语气已经是确定的了。
正树站在床边,没了声音。
她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
刚才在镜子前面,她自己看了好几遍都没能对上号,母亲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母亲隔着半间屋子,隔着黑,一眼就认出来了。
惠子撑着胳膊坐起来,把散在脸前的头发往耳后一别。
睡衣袖口是松的,一抬胳膊就滑到了肘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惠子的目光从正树的脸上移到她身上的校服,又移回脸上。
刚才躺着没动的那几秒,大概是在想这是不是在做梦。
随后她抬起手,一巴掌就拍在了信宏那张睡脸上。
手掌落下去的声音很脆。“喂,你别睡了,孩子变回女生了,你快点去联系一下克洛蒂娅,和她说明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