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的铃声刚响,夜隼就条件反射般地扫视了教室一圈。
前门,后门,窗户。三条逃生路线。靠窗第三排的男生体格健壮,但反应迟钝;后排角落的女生看似柔弱,但视线总在移动,可能比看起来更警觉。这种分析几乎是自动完成的,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不对。
夜隼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没有残留任何火药或血迹,皮肤白皙得像个从未握过武器的普通女高中生。
因为她现在就是个普通女高中生。
“夜隼同学,放学后要一起去新开的甜品店吗?”前座的女生转过身,笑容甜美。
“不了,我有事。”夜隼的回答简短冷淡,与周围叽叽喳喳的氛围格格不入。她能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违和感,但改不了。就像某些东西刻在骨子里,哪怕记忆模糊,身体却记得。
是什么呢?她不知道。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碎片——黑暗、金属、快速移动的影子——但每次都像水中的倒影,伸手去抓就碎成一片。
放学铃声响起时,夜隼如释重负地背起书包。她讨厌人多的地方,讨厌那种被无数视线包围的感觉。
走出校门不到五分钟,她就察觉到了异样。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腥甜,像是腐烂的玫瑰花混合着铁锈味。周围的行人似乎毫无所觉,依然有说有笑地走过。但夜隼的脚步慢了下来,鼻翼微微翕动,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拐过街角,她看到了。
学校后方的废弃小广场上,阴影正在蠕动。不是普通的阴影——那些黑暗像是有了生命,从墙角、下水道、树荫下渗透出来,扭曲聚合,逐渐形成一个个扭曲的轮廓。
灾厄兽。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夜隼的脑海里,清晰得就像她早就知道。那些阴影怪物大约半人高,形态模糊,像是把几只动物的尸体胡乱拼凑在一起,又用黑暗涂抹了一遍。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开始向四周扩散。
“快跑啊!”远处传来尖叫声。
几个放学的学生发现了异常,惊慌失措地向反方向逃窜。但有一只灾厄兽已经锁定了他们,那扭曲的阴影身躯以不符合体型的速度扑了过去。
夜隼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她的身体动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冲了出去,书包甩在身后,脚步轻盈得像在飞。那几个学生还在尖叫,灾厄兽的爪子已经挥下——
“喂!这里!”夜隼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砸了过去。
石头命中灾厄兽的“头部”,发出一声闷响。怪物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模糊的面孔转向夜隼,两颗暗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像是某种恶意的凝视。
很好,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现在怎么办?
灾厄兽已经向她扑来。她向侧边翻滚,肩膀撞在地上,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没等她站稳,另外几只灾厄兽也从阴影中涌出,开始包围这个区域。
五只,不,六只。还在增加。
夜隼的呼吸急促起来,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恐惧。相反,她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位置暴露,无掩护,周围有平民,敌人数量未知。
这是一个该撤退的局面。
但那些学生还没跑远。
“滴——检测到宿主濒死风险,强制启动新手教程。”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夜隼的脑海里响起。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她眼前展开,上面的文字风格让夜隼怀疑自己的眼睛:
【新手教程:请在30秒内完成变身,否则将被灾厄兽吞噬。温馨提示:变身失败会很痛哦~】
“什么鬼?!”
夜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但这不是吐槽的时候,因为灾厄兽已经近在咫尺——
【变身指令确认。开始注入魔力。】
“我没确认啊!喂!”
一股陌生的能量从胸口涌出,像是被点燃的汽油,灼热而剧烈。夜隼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种力量包裹,视野突然变得模糊,然后——
光芒爆发。
当她重新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原地,但身上的校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华丽到荒谬的战斗服——黑色与紫色交织的紧身衣,点缀着银色的刺绣和闪烁的符文,裙摆像花瓣一样展开,脚上是厚底长靴,手腕和脚踝处还有复杂的束缚带。
“哪个神经病设计的战斗服?裙摆这么长怎么战斗?!”
但系统似乎听不到她的吐槽:
【变身完成。魔力剩余:100%。变装剩余时间:180秒。请宿主尽快解决敌人。】
灾厄兽不会等她适应新身体。六只怪物同时扑来。
夜隼的身体再次先于大脑行动。
她侧身闪过第一只灾厄兽的攻击,同时右手抓住它的“前肢”,借着它的冲势向前一扯,把它甩向第二只怪物。两只灾厄兽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吼。
好,力量不够,就用巧劲。
她没有用什么光波或者魔法攻击——因为根本不知道怎么用——而是用脚尖挑起地上的碎砖,精准地砸向第三只灾厄兽的“眼睛”。
那暗红色的光点被击中后,灾厄兽的动作明显迟缓了。
弱点是那光点。
“魔力剩余:87%。”
夜隼没有时间思考魔力该怎么用。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种陌生的能量,像是一团被压缩的火焰,等待释放。但每次她试图调动它,就像抓住一把沙子,指缝间漏掉的比抓住的多。
她退到废弃广场的边缘,背靠着一根生锈的路灯杆。灾厄兽开始包围,但它们的动作不如她灵活。夜隼用路灯杆作为支撑,一个翻身跃到半空,双腿夹住最近一只灾厄兽的“脖子”,用全身的重量把它压倒在地。
但落地时,她的右脚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只灾厄兽从阴影里伸出的“触手”,已经缠住了她的脚踝。
“该死!”
她用力挣脱,但那触手像活的一样越缠越紧。另外几只灾厄兽趁机扑来。她只能用左手格挡,手掌被一只灾厄兽的爪子划出一道血痕。
疼痛让她的思维更加清晰。
“魔力剩余:52%。”
时间不多了。如果魔力耗尽会怎样?系统没说,但她不想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用受伤的左手抓住缠住脚踝的触手,同时右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玻璃。没有犹豫,直接刺向触手与灾厄兽本体连接的“根部”。
玻璃没入黑暗,发出像是水滴进热油的“滋滋”声。灾厄兽发出尖锐的嘶吼,触手松开。夜隼趁机抽身,但另外两只灾厄兽已经近在咫尺。
“魔力剩余:31%。”
她没有退路了。
夜隼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她不知道怎么做,但她的身体记得——或者,是那团陌生的能量记得。
胸口那团被压缩的火焰突然爆发,顺着手臂涌向手掌。夜隼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能量在掌心凝聚,然后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推——
一道紫色的光波从她掌心射出,直径大约只有拳头大小,但击中最近一只灾厄兽的瞬间,怪物的躯体像被烧穿的纸一样扭曲、蒸发。
但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的力气。夜隼单膝跪地,喘息着。
“魔力剩余:12%。”
最后两只。
她咬紧牙关,拖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来。她的战斗服已经开始闪烁,裙摆上的符文变得暗淡,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
【变装剩余时间:43秒。】
够了。
夜隼没有再尝试释放魔力,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她捡起地上一根生锈的铁管,借着最后的力气冲向最近的灾厄兽。怪物挥爪,她侧身闪过,铁管顺势刺入它眼窝里的暗红色光点。
灾厄兽的躯体剧烈抽搐,然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炸开,化作黑色的烟尘。
最后一只。
它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向阴影中退缩。但夜隼没有给它机会。她扔掉铁管,双手抓住它的“头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按在地上,然后——
她感觉到掌心的魔力再次涌动,但这次微弱得像是最后一丝余烬。夜隼没有犹豫,把这最后一点能量全部灌注进灾厄兽的“头部”。
暗红色的光点熄灭了。
灾厄兽的躯体瘫软,然后蒸发。
“魔力剩余:0%。”
夜隼跪倒在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抽空了。她的视野开始模糊,战斗服的光芒彻底熄灭,然后——
光芒再次爆发。
但这次是解除变身的光芒。当她重新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校服的样子,只是浑身酸痛,左手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像是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喉咙。
广场上空无一物,那些灾厄兽的残骸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地面被腐蚀的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新手教程完成。”系统音再次响起,依然毫无感情,“评价:勉强及格。魔力控制效率:17%。战斗技巧:63%。环境利用:81%。生存率:42%。”
“……你是在打游戏吗?”夜隼虚弱地吐槽。
系统没有回应她,而是继续播报:“首个任务发布:前往城市北部废弃工厂区,清除正在孵化的灾厄巢穴。任务时限:48小时。失败惩罚:死亡。”
“死亡?!”夜隼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但全身的疼痛让她又摔了回去,“你认真的?!”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状态虚弱,建议休息后执行任务。”系统顿了顿,然后用依然冷淡的语气补充道,“另外,宿主对重生的疑问,建议在任务完成后进行咨询。届时,系统将根据任务完成度,酌情回答部分问题。”
夜隼愣住了。
重生的疑问?
她确实有疑问——为什么她会变成女高中生?为什么脑海里有那些刺客的记忆碎片?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魔法少女?为什么系统知道她会重生?
但系统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界面上的文字开始闪烁,然后逐渐淡去,只剩下一行小字:
【任务已记录。48小时倒计时开始。】
夜隼躺在废弃广场的水泥地上,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次对自己“重生”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这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是被设计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