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走廊弥漫着便当的香气，夜隼却没什么胃口。他靠着窗台，手里转着自动笔，目光状似放空地扫过楼下操场。昨夜系统那行“协议重评估完成”的提示，像根细刺卡在思绪里。
“发什么呆呢？刚完成大任务就该好好休息，别把精神力透支了。”
星野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端着餐盘，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眼下的青黑浓得像用墨笔涂上去的，连握着筷子的指尖都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她注意到夜隼的视线，立刻扯出轻松的笑容，把餐盘往他面前推：“尝尝？食堂今天限供的炸虾。”
“谢谢前辈。”夜隼夹起一块，咀嚼时心思全在别处。“旧港区那边……报告处理得怎么样了？我听风纪委员会的人提了一嘴，说数据有点奇怪。”
星野光动作顿了顿，随即自然地咽下食物。“嗯，是有异常。灾厄节点清除后，现场魔力残留读数应该归零，但昨晚复核数据显示……还有微量残留。”她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画了个小圈，“不是灾厄的波长，也不是我们系统常规登记的任何一种。分析部门头疼得很，暂时归类为‘未知干扰’了。”
未知干扰。夜隼记下这个词，面上不动声色：“会影响到旧港区的修复进度吗？”
“应该不会，浓度极低，衰减也快。”星野光摇摇头，终于注意到夜隼几乎没动面前的菜，“怎么，不合胃口？还是……在想雾岛同学的事？”
夜隼抬眼。星野光抿嘴笑了笑，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我看你上午课间总往她那边瞄。别紧张，雾岛同学很优秀，想多了解也很正常。”
这是个不错的借口。夜隼顺势露出点被戳穿的不好意思：“被前辈看出来了？确实……有点在意。她转过来之后，感觉和班上其他人不太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嘛。”星野光语气温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东西，“不过，夜隼，如果遇到什么……无法理解的事，记得及时和我说，或者上报系统。有些‘异常’，自己盯着看太久，反而容易出问题。”
这算提醒，还是警告？夜隼点点头，把最后半只炸虾送进嘴里：“明白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暮色开始往教室里渗。夜隼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值日生离开后，才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数学练习册，走向雾岛零的座位。她正低头看书，夕阳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暖橘色的轮廓，安静得像幅画。
“雾岛同学，”夜隼在她前座坐下，把练习册摊开，“下午的例题我没完全听懂，能……再讲讲吗？”
雾岛零合上书，抬眸看他。那双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哪一题？”
夜隼指了道题，同时把一直揣在裤袋里的左手拿出来，很自然地放在摊开的练习册旁。掌心向上，露出那枚边缘磨损的旧金属徽章。他像是刚发现似的“哦”了一声：“这个……刚才从书包夹层掉出来的，小时候的旧玩具。”
动作很随意，甚至带着点尴尬。但就在他摊开手掌、让徽章暴露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时——
掌心传来熟悉的、轻微的灼热感。紧接着，徽章表面那些几乎磨平的纹路深处，极其缓慢地，渗出了一丝幽暗的光。不是反射夕阳，那光本身在发亮，是暗沉的、近乎紫黑的颜色，如同凝固的淤血在血管里重新流动。
光芒极其微弱，但在这昏暗的、只有两人存在的教室里，足够刺眼。
雾岛零讲解题目的声音，突兀地停顿了半拍。
她的视线从夜隼的脸，落到他的手掌，再到那枚正散发着不祥紫光的徽章上。整整两秒，她没有任何表情，但夜隼用前世刺客的全部观察力捕捉到了她瞳孔边缘那瞬间难以抑制的收缩，以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强行松开。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语调平稳地接上刚才断掉的地方：“……所以这里需要先进行变量代换。”
夜隼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成了。
这反应不是对普通玩具的意外，是识别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此”的信号。他几乎要按下心里的激动，但下一秒，更强烈的冲击撞进脑海。
视野边缘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了满屏雪花。
不是之前那种短暂的闪烁。是彻底的、疯狂的乱码，像是无数个故障窗口在同一时刻爆开，尖锐的蜂鸣声直接在他颅骨内侧响起。颜色不再是单一的系统蓝或警告红，而是混合着徽章那种暗紫色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扭曲色块。乱码的闪烁频率，竟隐隐和他掌中徽章光芒明灭的节奏……同步了。
“夜隼同学？”雾岛零的声音透过刺耳的蜂鸣传来，听起来有点模糊，“你脸色不太好。”
乱码在持续，视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夜隼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聚焦。就是这片刻的恍惚，他感觉到对面的雾岛零气息一变——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已经被完美的平静覆盖，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错过了观察她调整过程的那几秒关键反应。
系统乱码如同它突然出现时一样骤然收敛，界面恢复正常，只剩右下角一行小字飞快掠过又消失，夜隼只来得及看清开头几个字符：【警告：侦测到…跨域…协议…干扰……】
掌中的徽章，光芒也已熄灭，重归死寂。
“抱歉，”夜隼揉了揉太阳穴，借机调整呼吸，“昨晚没睡好，有点眼花。”
“确实要注意休息。”雾岛零合上练习册，站起身开始整理书包。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疑。她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停住了，没有回头。
“有些旧玩具，”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某个人听，“捡起来的时候，要小心它会不会咬手。”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远去。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隼一人。他摊开手掌，看着那枚恢复朴素模样的徽章，又抬头看了看已经恢复正常的系统界面。
他走到窗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开硬皮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颤抖。
他写下三行字：
一、徽章靠近雾岛，出现物理共振（暗紫色，同系统警告色）。
二、系统乱码与徽章光芒闪烁同步。
三、雾岛的反应：短暂失态→迅速掩饰→离场警告。
笔尖在第三行后面顿了顿，又添上小字：她知道得比我多。她在观察我。她允许我的“调查”继续，但设了边界。
就在他最后一个句点落下时，系统界面无声地，在视野最上方刷新了一行极小的、不断滚动的淡灰色文字。这次没有乱码，没有警告，只有冷静到冰冷的评估：
【行为评估更新：代号“夜隼”，可疑关联行为+3，跨域信息接触倾向强化。监视等级：β→γ。模式：观察→主动干预预备。】
夜隼合上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前路危险重重，但他手中的线索，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这浑水，必须趟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