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时,夜隼正盯着窗外发呆。
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暖橙色,学生们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夜隼慢吞吞地站起来,把课本塞进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雾岛零那句“先确认你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完整的”像根细针,扎在脑海深处,不疼,但总在某个念头触碰时刺一下。
夜隼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路往公寓方向走。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已经落尽了花,新叶嫩绿。他拐过一个弯,脚步忽然停下来。
前方是通往旧港区的岔路。
旧港区——第14章的任务地点。他和星野光一起清除了三只灾厄兽,战斗的细节还记得很清楚:仓库的铁门锈蚀程度、地面上的积水坑、他从钢梁跳下用光刺击杀灾厄兽弱点的角度。
但那是“这一世”的记忆。
前世的旧港区呢?
夜隼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像翻旧照片一样浮现——他曾在旧港区第七号仓库执行过一次暗杀任务。目标是一个走私团伙的头目,藏在一间改造过的仓库里。他记得仓库的布局:进门是货架区,右手边有一间办公室,目标通常待在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里。仓库东侧有一扇侧门,通向一条窄巷,适合撤离。
他记得很清楚。
夜隼睁开眼,转向岔路。
旧港区离学校大约二十分钟步行距离。他加快脚步,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某种说不清的期待——他想亲眼确认。
十五分钟后,夜隼站在旧港区第七号仓库前。
铁门紧闭,门上的锁链和挂锁都生了锈,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他沿着仓库外围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核对前世的记忆。
东侧应该有一扇侧门。
没有。
整面墙都是完整的金属板,没有门的痕迹。
夜隼停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墙壁。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声,是实心的。他又往前走几步,确认位置——没错,就是这里,前世他撤离时用的那扇侧门的位置。
但眼前只有一堵完整的墙。
他绕到仓库正面,重新审视整个建筑。仓库的占地面积似乎比记忆中要小一些,周边道路的走向也有细微差别。前世他记得仓库南侧有一条通往码头区的直路,但现在那条路被一道新砌的围墙挡住了,围墙后面是一片正在施工的空地。
夜隼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要么是前世的记忆出了错,要么是这个世界的物理布局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哪种可能性更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单一地点的偏差可能有很多解释:时间太久记忆模糊、仓库经过改造、或者他前世执行任务时记错了位置。不能凭一个点就下结论。
需要更多证据。
夜隼转身离开旧港区,脚步比来时更快。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他锁好门,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系统界面。
系统内置的地图功能他一直很少用——作为刺客,他更习惯靠自己的记忆和观察辨识方向。但系统地图的数据来源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官方地理信息,比他的记忆更可靠。
他调出旧港区的地图,放大到第七号仓库区域。
地图上显示的建筑轮廓和他刚才看到的一致:仓库东侧没有侧门,南侧的道路被标记为“在建中”,与实际情况吻合。他又切换到卫星视图模式,图像分辨率不高,但足够看清仓库的屋顶结构和周边环境。
没有侧门。
夜隼关闭地图,打开新闻搜索功能。他输入“旧港区 第七号仓库 改造”等关键词,搜索结果里只有几条无关的物流公告。他又换了几组关键词,翻到三年前的一条本地新闻:“旧港区仓库改造工程启动,七号仓库将升级为冷链仓储”。
改造时间是三年前。
但前世他执行暗杀任务的时间,至少是五年前。
如果仓库在五年前存在侧门,三年前的改造完全可以把它封死。这个解释合理,但夜隼心里清楚问题不在这里——他记忆中的仓库布局和现在的地图不符,不是侧门被封那么简单,而是整体轮廓、道路走向都有偏差。改造工程不会改变街道的走向。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记忆裂缝。
这个词从雾岛零的警告变成了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夜隼重新坐直,准备调出系统的任务日志——他想看看第14章任务时系统记录的旧港区数据是否和他记忆中的一致。手指刚触碰到界面,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γ级监视警告】
【检测到异常高频信息检索行为】
【建议立即停止当前操作】
【本次警告计入行为记录】
同时,后颈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刺痛,像被细针扎了一下,随即扩散成酥麻感,沿着脊椎向下蔓延,持续了大约三秒。
夜隼的手僵在半空中。
刺痛感消退得很快,但那股酥麻的余韵还在皮肤下游走。他慢慢收回手,关闭了系统界面。
弹窗自动消失,桌面上只剩下台灯的光。
夜隼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旧港区的灯光星星点点。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雾岛零的警告、星野光的异常反应、系统删除的数据、γ级监视的升级……所有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散落在脑海里,但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他自己的记忆。
前世刺客的记忆是他最大的优势,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如果连这个都不完整,那他还有什么?
夜隼睁开眼,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不能继续这样直接查了。系统已经盯上了他,再频繁检索敏感信息只会让监视升级,甚至可能触发更严厉的干预手段。他需要更隐蔽的方法。
系统监控基于关键词触发,有大约五到七秒的延迟。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窗口。另外,旧港区等区域存在信号弱区,系统在那里的监控能力会下降,虽然会有替代惩罚机制——刚才的刺痛就是证明——但至少不能实时追踪他的所有操作。
夜隼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行字:
1. 利用信号弱区进行验证,避开关键词触发。
2. 通过物理线索(建筑、文件、照片)核对记忆,减少系统检索。
3. 观察雾岛零——她知道的比我多,她的行动本身就是线索。
写完最后一行,他盯着“雾岛零”三个字看了很久。
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引导他。从转学第一天主动接近,到旧港区任务后的试探,再到体育馆走廊的警告……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盲区上。她对他的了解远超正常范围,甚至精确到他身体反应的细节。
她到底是谁?
夜隼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抽屉。不能留着这种文字证据。
他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夜隼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
调查必须继续,但方式要变。
从主动出击,变成暗流涌动。
他倒要看看,雾岛零到底在布的什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