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老教学楼,我们管他叫【绿楼】。因为年久失修,墙壁上爬满了类似爬山虎一样的东西。那里基本不会有人来,平常我们逃课基本都是往里面一缩,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
路上偶尔还是能感受到旁人的目光在盯着我们,不过大多都只是撇了一眼就极快的把视线移到别处去了。会造成这样的情况,估计是因为我上学期把一个一直盯着我看还和别人指指点点的人揍了一顿。虽然这件事让我的名声进一步恶化了,不过也还行吧,最起码那些让我心烦的事又少了一件。
顺带一提,我的恶名似乎并没有对阳叶那边产生什么不良印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阳叶的评价又多了一份【每天和那种无可救药的人相处还能变得如此优秀,真是了不起】。
怎么说呢……也算是我帮了她一把吧。
【话说,咱们这学期应该没有开学考试了吧,我整个假期可是一点没学啊。】
【没有吧,有也无所谓,反正我肯定是倒数第一。】
【也对,反正有你给我垫底。】
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一边聊天一边往三楼的【休息室】走去,那里面摆了几个沙发,待着还舒服点,不至于没地方坐。
每走一步,脚底下都会有【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碎渣。原本白色的墙皮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微微发黄,零星地分布着黑色的斑点;窗户上糊了一层土,几乎看不清外面的任何东西。偶尔还能看到墙壁上张贴的纸质的标语,什么【胜利属于人类联邦!】、【保卫家园,就靠你我。】……这些老掉牙的宣传语在我还小的时候似乎就不用了。和现在设施完备的主教学楼相比,绿楼完全不像是这个年代的建筑,倒是颇有种旧世纪人类建筑的风范。
刚走到三楼楼梯口时,我前面的坂屋突然停了下来,用鼻子在附近一个劲的闻。
【狗啊?】
【傻啊?没闻到有股血腥味嘛,还有腐烂的味道。】
【所以说你是狗啊,我一点都没闻到。】
【那是你鼻炎吧,估计是五楼那边,上去看一眼吧。】
【我不想在大热天多爬两层楼梯了,反正我闻不到,不关我事。】
我挪开挡在前面不走的坂屋,自己朝着休息室走去。
见我铁了心懒得动弹,她一个人往五楼去了。
反正也就是什么猫啊狗啊鸟啊之类的东西死了呗,最差的情况就是学生里有个喜欢虐待动物的变态,这点事才不值得我浪费宝贵的体力。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远去,我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打开手机,随意摆弄着。不一会儿,坂屋就带着一脸无趣的表情回来了。
【我就说不会有什么吧,最多是偶然飞进来的野鸟之类的东西死掉了呗。】
【要是小鸟死掉了我多少还会伤心一下呢,可上面只有一个被打爆脑袋的人的尸体,没意思。】
【哦,人的尸体啊……】
【…………】
【你认真的……?】
【骗你是狗。】
啧,虽然这女人看起来就不像是有常识的类型,但这种玩笑多少也有点……
还是上去看一眼吧。
【哦,怎么怎么,知道是尸体之后兴奋起来了?变态~~我要去和阳叶告状,说你哥哥是个一听到尸体就兴奋的变态;啊不过是男人的尸体哦,你要是不讲究的话反正也能用就是了……】
懒得搭理她,我径直往楼梯走去。
上到四楼的时候,那股腐烂的血腥味横冲直撞般刺入我的鼻腔;这气味我太熟悉了,毫无疑问是人类的尸体。
打开五楼楼梯间的大门,眼前的世界换上了另一副色彩:原本泛黄的墙壁上铺满了暗红色的血液,黑色的蝇一哄而散,嗡嗡声灌满了耳朵。在我正前方不到五米处,那具尸体早就不成样子的趴在地上,驱虫将他的尸体几乎啃食殆尽,拥挤的蠕动着。死者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坂屋大概就是因此才判断他是男生吧。
【还挺重口的吧。】
【嗯……用来下饭挺合适的。】
【哈哈哈,什么和什么啊,一般人会在这时候想到下饭吗?不愧是变态恋尸癖晶也同学。】
【轮不到你说我。一般来说,女生……不,普通人看到这种场景都会被吓到然后反胃吐出来吧,你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
【不该问的你就不要问,女生可是都有一两个自己的小秘密的。】
身旁的坂屋一脸玩味的看着眼前称得上是猎奇的景象,从她身上看不出哪怕丝毫对此的畏惧和反感。
对我来说,从梦中看到尸体属于家常便饭,多猎奇多恶心的人类的死状我已经见了太多太多,习以为常了。
不过对她来说,眼前的场景意味着什么,我无处得知。
【所以,现在怎么办,报警,还是放着不管?】
【既然都看见了,姑且还是报警比较好吧,不然到时候被别人发现了,勘察现场发现咱俩来过,那不坏事;到时候就不是目击者,是嫌疑人了。】
【有点道理,你报吧。】
【为什么是我……你没手机吗?】
【我懒,不行啊。】
继续扯皮下去也没结果,她不会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和她相处了一年,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打个电话也不是啥累人的活,无所谓了。
蝇虫散去后,窗外传来人群热闹的声音。似乎开放日已经开始了。
这个时间点报警的话,一定会引起骚动吧。
既然是杀人案件,还是里军的学生被害,这开放日想办下去可以说几乎不可能了。
阳叶为了开放日的各种事情,忙前忙后准备了不少吧……就这么毁掉也太对不起她了。可是不报警的话,我们的立场又会变得很麻烦。
唉,没办法,先告诉父亲,让他稍微动用一下自己的权力来处理吧。
【坂屋,你先下去一下,我打个电话。】
【好~~那我去二楼歇着去了,好了叫我哦~】
坂屋干脆的答应了我有点莫名其妙的要求,这种时候这家伙总是意外的敏锐啊。
拨通号码,铃响不到两秒,父亲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怎么了,晶也,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爸,你那边现在忙吗?】
【还好,你说吧,什么事?】
【稍微有点麻烦,我在学校一栋旧教学楼的五层发现了一具尸体,穿着我们的校服,估计是本校的学生,看样子死了好久了。】
【嗯,我需要做什么?】
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多余的担心和过问,只是最简单直接的解决问题,这就是我和父亲的交流方式。
【因为今天是开放日,我担心直接报警会引起恐慌,所以希望你能联系一下负责这个区域的警局局长,让他派几个便衣过来,尽可能的掩人耳目,把影响降到最低吧。】
【嗯,知道了;我就问一句,这个尸体和你没关系吧。】
【如果要问是不是我杀的,那我百分百否定;如果问尸体生前和我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因为已经腐烂到不成人样了。】
【好,我这就去办。】
【啊稍等一下,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发现的尸体,我的同学,你应该也知道,叫坂屋理依。】
【嗯,还有别的情况吗?】
【没了,就这些。】
【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你们那里,在这之前就换个地方等着吧,挂了。】
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父亲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这样也挺好的吧,虽然和世俗意义上父子的相处模式不一样,但却是最适合我的;而且说到底,我们毕竟不是有血缘关系的真正的父子,所以这样也许才是正常的。
我放下手机,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没有对死去之人的哀悼,也丝毫不感到悲伤,除了丑陋之外再无别的感想。
【没救了啊……】
我自言自语道
下楼吧,想玩会游戏了,我记得坂屋前段时间刚给我推荐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