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总之,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随便什么都可以问,只要是我知道的。】
为了转移话题,黑崎有些生硬的把对话掰回正轨。
不过说实话,别说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现在对黄昏之下几乎可以说一无所知啊。
【嗯,也对,那就先从我们组织的行动纲领和目标说起吧。】
能这样在脑子里对话还真是方便,干脆之后就都用意识来沟通算了......
【首先,之前也提到过;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把现在这个腐败的政府推翻,建立新的政府,停止主里战争,在旧世纪的废墟中重建社会。】
嗯,我还记得。
【事实上,我们已经建立了一定规模的组织,我们的人也渗透进了联邦政府的各个方面,军方、政界人士、资本;包括我自己,不也凭借总教官的身份进入你们学校了吗。】
竟然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吗?我原本以为还停留在根据地建设的阶段。
【现在这样,还远远算不上准备万全,我们积蓄的力量还太小。】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黑崎又变回了我初印象里那个冷酷的样子。
【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我们之所以能获得平稳发展的机会,全靠联邦还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主里战争的形势不容乐观,内部大选将至,领导人们忙着勾心斗角,腾不出手对付我们这种小组织。】
黑崎的语气,与其说是无奈,倒不如说是一种调侃。
【总之,我们还成立了一些小的附属组织,专门用来执行特定的任务,比如对被迫害的社会人士的招募与安置、对政府隐藏的真相的宣传,以及针对政府非人道主义实验设施的破坏行动。】
这么听你说,黄昏之下就像一个为了拯救人类而活动的正义组织啊。可事实远没有这么简单吧。
【确实,无论怎么说,我们也不敢打着正义的旗号。我们只是在为自己,为志同道合的人争取尽可能多的利益。我不否认主里战争为人类科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可我们也付出了太过沉重的代价。以无数血与生命换来的宝贵财富,现如今成为了高层骄奢淫乐的资本,绝大多数人即便拼了命工作,却也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生活,这样的联邦理应被推翻。】
听着还是很像正义的伙伴啊....不知道帕兰奇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关于那件事,我并不否认,这是毫无疑问的恶行。】
你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组织需要有关深渊的情报,必须要有人吃下那些药丸。原本的计划是在破坏行动中留几个活口来做这件事,是我提议后,才变成了你看到的形式。】
【这不是更残忍了吗......】
我下意识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或许是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些许愤怒。可,对他人的死,我原本早就应该感到麻木才对。
【以长时间服用药丸的形式去接触深渊已经尽可能的把痛苦程度降到了最低,并且我确实确认了那个人的意志。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会死,他就是抱着这样的觉悟和我达成交易的。当然,与我交易的不止他一个,我用这种方法杀死了18个人,也遇到过很多选择拒绝的人,我没有强迫他们。所以我认为,我已经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尽可能的保留了仁慈。】
这种事.....能算的上仁慈吗。
【你在动摇。】
我只是在想,你们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啊。
【确实,类似这样的事,我们还做过很多,并且以后也会继续去做。毕竟刚才就说过,我们的根本出发点,仍旧是利益。】
黑崎一边说着,一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我的视角旁,伸出手,放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头顶,有一股温暖的触感,缓慢的抚摸着。
【你还会对这些事感到愤怒,这是好事。我能感受到你内心的挣扎,你还没有麻木,你的心仍然是温热的,你仍旧有着作为“人”的资格。无论经历了怎样残酷的事,留存在心里最基础的那些东西还仍然存在于你体内,正是它们构成了名叫浅村晶也的这个少年。】
我忍不住抬起头,发现她也正看着我,眉眼间的温柔、嘴唇的弧度、银白的发丝。所有构成黑崎凛的一切都仿佛毒药一般,令我着迷。
【像现在这样触摸着你,我也能感受到情感。好温暖,是我这一生都不曾感受过的温暖。】
突然,视野变得一片漆黑。黑崎把我拥在了怀里,她的身躯成了我眼中的一切。
【抱歉啊,把你卷进了这些事里。但我需要你。】
被你需要,我会觉得高兴。
【谢谢你能这么说。】
【哥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晶也?发生什么.....】
那一瞬间,黑崎的声音,那股温暖,眼前的一切,全部化为虚无。
身体仿佛被一下子丢进冰窟那般寒冷刺骨,脑海中闪过那些我记忆中不存在的画面。
我动弹不得,眼前是那鲜艳到诡异的红色。
那是血的颜色,太多鲜血从我体内喷涌而出,把世界染成红色。
一个人从我身旁起身,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是她杀掉我的吗?这又是梦吗?
不.....不是梦,这就是我,我死掉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
谁做的?
不知道
为什么?
不知道
我拼了命想看清那人的长相,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一刀,一刀,又一刀。
原本早已起身的人不知为何又重新出现在我身边,双手举起小刀,一下下的穿透我的身体。
好疼......好疼......让我解脱吧。
我想死,我想死,我想死,我想死。
耳边传来阵阵笑声,带着绝望、癫狂和恐惧的笑声。
救救我,谁都好,救救我吧......
【哥哥。】
【呃啊!!啊.......啊,我,我在哪,伤口.....没有,为什么?】
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一个纯白的空间,阳叶就站在我的对面,满脸担忧的看着我。
【阳叶.....为什么,这是什么情况....不不,应该问这是哪里才对吧。】
大脑无法思考,只要我想去回忆刚才的经历,意识便消失不见。
【哥哥,你先冷静一点。】
【遇到这种东西,实在是很难冷静的下来啊。】
【嗯,能正常对话了,看来你已经好很多了。】
面前的阳叶有些奇怪,虽然说不上来,但她绝对不是阳叶。
【不错嘛,你自己这不是也知道吗?你脑中的我和现实里的我是不一样的,为什么还要擅自把我想象成这个样子呢?】
【.....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吗?】
【别说听到哥哥的心声,你的一切我都清楚哦,毕竟我就是你嘛。】
【什么意思?】
我还是完全摸不到头脑,不过最起码眼前的这个【阳叶】对我没有敌意。
【字面意思啊,我只是存在于哥哥你意识里的,你认为的阳叶。】
【意识里?开什么玩笑。】
【没有在开玩笑哦,我可是知道许多现实里的阳叶不知道的事情的,比如你曾经对我动过这样那样的心思之类的。】
【扯淡,我对阳叶从来没有过任何奇怪的心思,说到底我们......】
话说到一半,我却感觉到莫名的违和感。
我没办法确定自己是正确的......直觉让我相信,【阳叶】说的才是真相。
【怎么了?没办法相信自己吗?这就对了,毕竟哥哥你忘掉了很多东西,甚至都为此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唉,身为妹妹的我好心疼。】
【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嘛,那是不可能的,不行、禁止、out。】
【你在逗我玩吗....】
【我才没逗你,虽然逗哥哥确实很好玩,可现在的我可没有在玩哦。刚才不也说了吗,我就是你。更准确的说,我是你意识的具象化,不过按常理来讲,一个人意识的具象化应该是他自己,哥哥你却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化身,你究竟是多爱我啊,嘿嘿。】
【少说废话,我对阳叶的感情轮不到你这个冒牌货说三道四。】
【嘛,不要生气嘛。】
【阳叶】的脸上,始终带着那有些诡异的玩闹的笑容,之所以说是诡异,是因为那表情从未变过,甚至在她说话时也是,仿佛刻在脸上那般。
并且,【阳叶】身上的衣服,款式毫无疑问是我们还没被送到孤儿院前的那件浅绿色连衣裙,而她本人却是里军时期的形象。
种种迹象让我不得不相信,这确实不是现实世界。眼前的【阳叶】,也确实是我意识的具象化。
【看来你彻底冷静下来了啊。】
【算是吧......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该怎么出去,这些你可以告诉我吗?】
【嗯.....你之所以在这里,应该是因为大脑在短时间内接收到了太多矛盾的信息,你同时对两个不能共存的事物深信不疑,因此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来保护你的大脑不受损伤。】
【怎么听着像是科幻片一样。】
【或许就是像科幻片一样呢?总之,你不用太担心离开这里的事,现实里的你估计是昏过去了,一会儿醒过来你也就回去了。】
【那....你刚才说我忘记了很多东西,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
【哈?你不是我的意识吗?怎么会不知道?】
【你自己不都说了,我是你的意识,怎么会知道你不知道的事。】
我有点头大,和眼前这个奇怪的【阳叶】说话让我感到有些心累。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忘掉了很多东西,这件事不还是你告诉我的吗?】
【嗯,准确来说,你的大脑因为刚才的冲击,想起了一些东西,但还远远没到恢复记忆的地步。我之所以能告诉你这些,也是因为你本身意识到了。那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我也爱莫能助。】
【也就是说和你聊什么帮助也没有呗。】
【可以这么说。】
我无语的捂着额头,这种事倒是早点告诉我啊。
我想象中的阳叶竟然是这样的吗?感觉莫名有些对不起她。
【啊,时间好像要到了。】
【时间?】
【拜拜哥哥,下次再来玩哦~】
【阳叶】的话刚说完,我脸上就感受到一股火辣辣的疼。
重新睁开眼,坂屋正跨坐在我身上,拼命的一边用另一只手摩擦,一边往自己的手心吹气。
看到我醒过来,她突然捏住我的鼻子,露出了笑容。
【欢迎回来,这次真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