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视角——
(剧情有部分重复)
柳多恋村是热闹的,几户人家的屋顶浮起袅袅轻烟,村口的孩童追着黄狗疯跑,田里劳作了一日的大人,踏着余晖陆续归庄。人间烟火腾腾,岁岁寻常,温柔又鲜活
可这都与蹲在河畔边的小小身影无关。安泽踩着冰冷的湿泥,垂眸凝视地面往复奔波的蚁群。安静得像是这一切的局外人
世间的奔赴与鲜活,在她眼里只是一场无意义的往复
簌簌——
身后传来细碎动静,安泽懒得回头,也毫无兴致理会
戳——
一点温热轻轻落在肩头
那温度很浅,却像穿透皮肉、破开荒芜,猝不及防地点中了她死寂的心脏
“安泽,你在干什么?”
安泽回头。
面前一个陌生的少女立在晚风里,声线平平,模样清秀……可爱。那双眼睛盛着浅浅的好奇与试探,更多的是不染尘埃的干净与纯真
安泽心中莫名升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和小时候,自己从父亲手中得到新书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明明不准备回答,但口中还是应声道
“看蚂蚁”
千河闻言,安静地在她身侧驻足
只是无声的陪伴,安泽紧绷的脊背,便不自觉松弛下来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身旁的人俯身凑近轻声问
难得的,安泽生出了分享的念头,她望着遍地蚁群,声音清淡得像风:
“蝼蚁生来卑微,随手便可碾死,生死毫无重量,它们为什么还要不停奔走?”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千河,眼神是超脱年纪的理性与漠然:
“它们既没有期盼,也没有归宿,更不懂修行与长生。明明停下也不会立刻死亡,可依旧日复一日搬运、奔波、忙碌”
“凡人活在这残酷的世间,不也是和这些蚂蚁一样。”
安泽起身,扬起脑袋,正视着面前,一脸不可思议的千河
风吹过——
从安泽身上,带走千河给予的一丝温暖
安泽此时无比清醒
自己对这个不知名的女子心动了,这一刻滋生的欢喜与松弛,是真的
可自己根植骨髓的空虚、乏味,更是真的
无论心意翻涌,无论理性值高低
这世界依旧让人厌倦。
她微微踮脚,抬起微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眼前人的柔软脸颊
随即缓缓松开,温软在指尖快速流失,眼底无声落字:
‘就让你作为我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念想吧’
她没有再看周遭的人间。
身体轻轻向后倾覆。
天地颠倒,晚风扬起乱发,最后映入眼底的,是千河错愕的眉眼。
扑通——
水花轻响
烈日将河面烘得暖意融融,可包裹四肢的流水,却是蚀骨彻寒
渐渐身体不再寒冷,意识放空,安泽沉入了冰冷河底
!!!
思绪将要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手指又接触到一阵温热,紧接着温热被扩大,手臂,腰躯。躯体好像是被这股热量缠住
安泽身体再也扛不住,昏迷了过去
……
河畔边
千河不顾一切将安泽捞上了岸,声音发颤,急得失声:
“安泽!安泽!!”
怀中之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赶紧摸索安泽的脉搏,微弱几乎难寻
来不及多想,千河立刻顶住安泽腹部,将她头朝下,用手指掰开口鼻
一股冷水被顶了出来
随后把安泽放到在地,千河直接骑在她身上,连续按压安泽的胸口,时不时吻住安泽有些发白的唇,向内吹气
反复几次,安泽的身体没有一点反馈
千河额头冒出细汗,带着水珠糊住了她的眼睛,按压的双手有些发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动作的重复
终于在第五百三十二次按压时
“咳咳——”安泽有了反应
千河快速擦去眼中汗水,手中动作不敢停:“安泽!你终于醒了”
“——”安泽嘴巴微张,没有说话
下意识的吸气,一股股气流又被胸口两只温暖手掌按压出来,眼睛紧紧定格在千河身上
安泽的漆黑的眼睛中,不像安延年那般渴望生命,反而是一片寂静
“安泽,你可以呼吸了吗?”千河赶忙询问
安泽认命般眨了眨眼
千河的按压渐渐停下,起身不再压着安泽
“仙师——”侧方传来安父的呼喊
“仙师终于找到您了”。安父带着个小老头,急忙跑到千河身边,他见千河浑身湿透,诚恳提议道:
“不如先到我家中换身衣物”
千河点头答应,怕安泽生病,给安泽换上干衣服要紧
她将安泽公主抱起,怀中人没有丝毫反抗,甚至是没有动静,感觉好似抱了一具冰凉尸体
路上,村长跟在他们后面,见千河刚才的怪异举动,轻声开口解释
“仙师,这孩子……命苦。”
“亲人接连离世,小小年纪扛了太多,时常说些旁人听不懂的怪话。若是先前冲撞了您,老朽替她赔罪。”
千河注意到了关键地方,眸色微动,只是颔首。
选择先将安泽安顿好后,再细细追问
安家客房
安母将收拾包好的衣物,拆开拿出了几套递给千河
千河接过,闭合房门
她先替安泽换好干爽衣衫、擦干湿发,再打理自身
将人轻放在床榻,盖上晒过暖阳、带着余温的被褥,确认安稳无恙后,她才转身走出房间
阳光半落,照进在厅堂中,门框的影子被拉长。村长座在安父安排椅子上,没有说话,盯着被拉长的影子,目光久久未变
千河缓步进入堂中,身形背光,看不清喜怒
落坐到之前的位置上,抬眸望向村长,故意没有说出安泽就是自己找的人:
“村长,那孩子的父母是怎么回事?”
感觉千河不像是大恶之人,村长妥协般叹出口气,开口道:
“十年前,她父母隐姓埋名来到柳多恋,说是厌倦了修士间的打打杀杀,想要过安稳度日”
“老朽给他们划了荒地,两口子勤恳温和,婚后安生度日,生女随安姓,本该岁岁安稳”
“可一年前,她父亲入城办事,之后便杳无音讯。她母亲放心不下,独自入城寻夫。”
“三日后,她母亲浑身是伤,背着她父亲的尸身归来。将她父亲埋葬后,她母亲没几天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