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深橘色的浓茶晃荡在昏黄的蜡火下,窗外的天色被秋意染沉,同样地昏昏暗暗。
“教授小姐,所以您说的学院扩招都是真的,我的孩子真的有机会去密斯卡托大学吗?”
“那是当然。”
少女毫无羞耻之心地坦露出爽朗的笑容,似乎她这十几年前老掉牙的消息的确有用一样。
她捻起手指,将剩下最后一片半巴掌大的白面包片涮过蓝莓果酱,塞到了嘴巴里。
倘若不是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真的好想...不,就我这样子又能滚回哪里去呢?.....阿黛尔扶着柜台站起身来,她随意拍了拍宽松风衣上沾着的木屑与煤灰,一步步走过了横污着无数腻渍的朽烂地板。
“要不是脑子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个大学助教的记忆,怕是今晚还得在那间棺材房里躺着.....”
阿黛尔挠了挠本就散乱的头发,微鼓着嘴巴嘟囔道。
走出咖啡馆,一眼望去皆是行色匆匆的煤矿工,他们木讷地行走在久未维护的烂旧街道,拖着一身的黑煤色和吃人的疲倦,无精打采地走着,为这个报纸上的辉煌时代燃烧着自己最后一点活力。
倘若不是镇外那块煤矿田要枯竭了,他们还得不到现在脱身的“恩许”,能仅仅工作十几个小时就能休息,当然,这并非是一件好事情。
这个时代至高之作的血管——蒸汽管道正凝视着密斯卡镇的一切,然而它也无力呼吸,因为这里还不配用上“蒸汽之心”。
阿黛尔像是平静地打量着一切,随即低下头,伸手拉低了帽子,假装怕冷地抖擞了一下,便往自己订下那间旅馆快步走去。
咖啡馆距离旅馆的距离并不远,毕竟密斯卡镇的确只是座“小”镇。阿黛尔握紧大衣底下的老式左轮,拐过几个塞着残疾流浪汉的街道,那间房顶矗立着座黄铜大公鸡的“塞浦路斯旅馆”便出现在眼前。
与周边的破旧建筑相比,这间塞浦路斯旅馆明显新了许多,红砖墙壁上也仅仅涂着层淡淡煤灰色。
推开门,柑橘的清香拥手将她迎了进来,也稍稍洗脱了一天下来的疲劳与浑噩。
“阿黛尔小姐,欢迎。”
柜台的年轻人撑着副笑容招呼道。他顶着个淡淡的黑眼圈,手畔边半开着本满是笔记的第二共和国律法典籍,看起来应该是那些备考的大学生。
阿黛尔点了点头,同样打了个招呼。
“对了,前不久镇上的警察...护卫过来询问了你的事情,说是要核查你有没有资格参与几天后的巡祭日,如果不嫌麻烦的话这件事就最好还是得尽早,毕竟节日当天只有...‘祀众’才能被恩准参与,在街上活动,其他人必须待在室内或者离开小镇的。”
看柜台的年轻人稍稍抬起脑袋,无精打采地看着阿黛尔,好心说道。
巡祭日..好像之前店老板的确提到过这个东西,.....阿黛尔找了张桌子坐下,扶着下颚思索着。
不过还没等她回想到什么,肚子里的感觉又紧握住心神,微微颤抖。
从今早莫名从镇内某间废弃房屋的地下室醒来为止,她就给自己的肚子塞过先前那几片面包片。
“对了,”阿黛尔摸了摸肚子,抬头望向看柜台的年轻人,“能麻烦让后厨再来一份密斯卡香肠吗,8铜杜纳的。”
“好。”
他拍了拍柜台,或许是拍向了上面的铃铛。在一阵轻响后,柜台后的门内挪了一点,年轻人往门内喊出了阿黛尔方才的需求,门便又恢复原状。
时间还早着呢..不如问一下那个巡祭日的东西?下一班途经密斯卡的列车在半个月后,而且这种偏远地方还容易晚点,想离开这里还有很久.....阿黛尔发散着思维,手指在铺布木桌上慢慢转圈。
忽地,她的目光飘向了一旁墙壁上的地图——那是黑森郡的地图,按那些零碎的记忆,这是阿尔比恩最北部的郡,而密斯卡镇则坐落在黑森郡的北部犄角,几临邻国。
而另一幅地图则标注着密斯卡镇的情况。按换算过来的尺度来看的话,密斯卡镇周遭十几公里没有成型的市镇,只有零碎几座小村庄星星点点地散在偏角地带。
除了从黑鱼河乘船到南边的佩卡城,果然就只能坐那个装煤的旧火车啊,真像座囚牢.....阿黛尔凝视着地图,有些难过地想着。
入秋后黑鱼河早已冰冻封河,密斯卡镇的小船当然不可能和浮冰玩碰碰车,乘船这条路绝对是不行的。
只有铁路了.....
“对了,那个....”
“你可以叫我塞缪尔。”
塞缪尔抬起头,扶稳眼镜,一脸平淡看着喉咙卡壳的阿黛尔。
“额,巡祭日的事情,有什么禁忌吗?”
“巡祭日...外乡人最好还是别参和好了,这种偏远地区的民俗..总是那么让人..不舒服的。”
塞缪尔的话语一顿一顿,似乎是在斟酌着自己的用语。
“但有一点请一定要记住,绝对绝对不要在那天乱出门,镇上没有共和国设立的律法机构,这点你应该明白。
至于其他的禁忌,那大概是只有参与者才需要明白,你应该不符合要求,最好符合了也别参与,也别向那些看起来就没怎么离开过密斯卡的人询问。”
这么禁忌..恐怕真的有什么内幕,不过只要我参和这件事,应该也沾不到我身上——别立flag啊.....
阿黛尔瞄向塞缪尔,见他仍旧一副应付期末备考的样子,也没什么心思多加打扰别人。她的手指仍旧无意识地绕着个不像圈圈的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