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虽然说是你抢座位在先……但是还是祝你好运吧……’
在心底为那位抬起头后明显能够看得出来表情已经僵硬住的年轻人点了根蜡,宁檬背着布袋的那侧手臂抓住公交车的扶手,另一只手则是下意识地抬起,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尽管那敞开的指缝里露出的眼睛此时此刻写满了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好奇。
“……”
毕竟接下来如果双方都不退步的话……这里大概率就要发生一场现实版的自由搏击……
血在流!
一个不留!
桀桀桀——
可以说看热闹这种天赋是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的……
车厢内发生的事情自然是让那些拿着手机的乘客们也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或是装作还在看手机、用视线的余光偷偷打量?
又或者是收起手机,光明正大地将视线投向‘战场’的方向。
坐在位置上的年轻人看着那膀大腰圆、似乎能够把这一车人都一拳一个抽飞的男人,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抬起手有些用力地想要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大手拍掉,但是几次尝试过后,他发现那只手就像是用吸盘吸在了自己肩上一般。
“……”
“公交车,有空位难道我还不能坐么?”
“这又没有写你的——”
大概是察觉到了车厢里人们的视线都投向了这里吧?
即使此时此刻仰着头、脖子都有些微微发酸……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讲出了他这一整天里最后悔的一句话。
那只宽大的手掌猛地用力。
疼痛的感觉伴随着轻微的咯吱声,第二句话的后半段被硬生生地捏了回去。
“……今天就算我倒霉。”
……
‘饿啊——’
飞扑上床。
还有些潮湿的发丝贴在脖颈上搞得有些痒痒的。
‘果然,在出了一身汗以后好好的冲个凉水澡是真的好舒服啊……’
将枕头抱在怀里,少年有些费力地将自己翻了个面。
松软的被子上那股浅淡的薰衣草熏香的味道仍然没有散尽,他窝在被子里,嗅着那有些不太明显的香味。
宁檬将两条半搭在床边的腿抽了回来。
肌肤与被罩相互摩擦,发出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的窸窸窣窣声。
他抬起手将沾在自己脖颈上的发丝拨开,手肘撑住床面,将自己整个人向上提了提。
‘不过今天浪费了好多时间啊……’
‘……’
‘唉……’
下巴抵在枕头边缘,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是那个兼职能够做上的话,不止接下来的饭钱有着落了……自己应该还能够存下来一部分的工资当做应急资金、如果宁宁出现什么问题……’
“……”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想……’
‘宁宁现在在医院里好好的呢,呸呸呸,乌鸦嘴。’
‘上次看的时候医生还说术后身体情况有所好转,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怎么可能再出什么问题。’
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将那些多多少少有些‘不盼着别人好’的念头从脑袋里摇散,原本还躺在床上的少年猛地坐起身子。
表情看起来格外严肃
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靠在床头柜旁的桌子,短暂愣神后,蜷缩着腿坐在床铺上的宁檬迅速地爬向距离桌面最近的床边位置。
有些费力地探出身体,从桌面上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话说回来,我好像也有好久没有去看宁宁了……’
‘……’
‘明明以前就算是工作再累,等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也能临时过去看看……唉。’
倒不是说突然之间开始后悔当初同意作为‘偶像’活动的举动。
只是……
只是……
一想到自己现在满柜子的女装和现在完完全全就是女孩子风格的打扮……
如果真的要自己用这种形态出现在妹妹的面前,他感觉自己的兄长形象大概率是会迎来史上最大的危机的吧?
虽然宁宁通常不会反对自己那些‘不危害身体健康’的行为,但是……
‘一想到我的男子汉形象会因为一条裙子碎成渣渣……’
‘想要去医院看望宁宁的念头一下子就减弱了呢……’
摆弄着手机,看着相册里那个还有些邋遢的自己和妹妹的合照,莫名的有些怀念当初朝五晚九的疲惫日子。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停留在怀念的地步。
在昏暗潮湿、甚至床脚都发霉的地下室和现在居住的明亮整洁的单人间客房之间选择,只要不是脑袋里面有什么问题……应该不会有人会选择那个带着霉味的黑暗房间吧?
更何况……
自己现在身上还背着一笔债款,就算是真的脑子进水想回地下室也做不到的好吧。
‘唉。’
他长吁短叹(无声版)。
‘不过……果然还是想穿正常的男孩子的衣服啊……’
虽然说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能够清晰地认识到现在的自己完全就是一副‘女孩子的模样’,但是每次被人用视线围观的时候,心里面还是会不自觉地有些发毛……
[如果被发现我是男扮女装怎么办?]
[我会不会被当成变态、然后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啊?]
张胜越张老师知道自己是个穿着女装的男孩子,可张老师那边肯定是苏茵然提前打过招呼、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才能够接受自己‘女装’的事情。
如果换成对自己毫不知情的路人呢?
“……”
哑巴可没办法张嘴讲话。
“……”
脑袋里面有些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自己被一层层人墙围在中央、所有人都在对着那个穿着裙子的自己指指点点的画面,宁檬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有些用力地用手机的边角敲了下自己的额头。
咚的一声闷响。
疼痛感几乎是瞬间冲散了脑海中那种过于恐怖的场景,有些用力过猛的少年沉默地将手机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脑袋,身体猛地后仰。
躺在床上开始来回翻滚。
两条纤细的腿叠在一起,弓起的双腿随着翻滚的动作左一下右一下、有些用力的敲击着床面。
宁檬有些后悔自己刚刚那脑袋一抽做出来的举动了。
‘嘶……好疼啊……’
感觉脑袋里面的水都被震得晃来晃去了……
抱着脑袋,眼角因为疼痛不可控的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