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被拉起，蒙住二人，昏暗的空间里，陆浅和林芽肌肤相贴。
连衣裙并不贴身，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漏出陆浅洁白的臂膀，稍微瞥上一眼，能看见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林芽的全身发烫，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膝盖碰在一起，陆浅微微发凉的体温让林芽的膝盖也冷了下来。
安静的被窝里，仿佛听得见两个人的心跳，分不清哪一边跳得更快。
毕竟是为一个人准备的被子，闷着两个人显得有些过于拥挤了。没过多久，二人就被自己呼出的热气所包裹。
空气变得粘稠，混杂着陆浅身上的香味，钻进林芽的鼻腔。
“总感觉有点紧张。”
陆浅笑着，伸手拨开林芽黏在脸上的头发。
林芽浑身僵硬，任凭陆浅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你热不热？”陆浅问。
林芽摇头，发尾扫过陆浅的手腕。
其实林芽热得厉害，后颈出了汗，碎发黏在皮肤上，裙子也贴住了背。
但是她不想从这片空间中出去。
就算永远这样热着，林芽也甘之如饴。
“冷静下来了吗？”
陆浅语气中没有责备。
“冷静下来了……”
林芽心虚地嗫喏着。
虽然不敢对视，但林芽能感觉到陆浅的目光停在自己的脸上。
那目光如同往日的某人一样，充满着慈爱与怜惜，让林芽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般难以呼吸。
唯独前辈，林芽不希望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对不起啊小芽。”突然，陆浅冷不丁地对林芽道起了歉。
“前辈为什么道歉？”
“总感觉最近总是让你难过。”
陆浅笑着说，挪动了一下身子，离林芽更近了一些，二人的小腿自然而然交缠在一起。
“……前辈没必要道歉，”沉默了一小会儿，林芽说道，“我这个人，又愚笨，又任性，总是像这样给前辈添麻烦，是我应该道歉才对。”
“照顾后辈是前辈的职责，没能顾忌小芽的情绪，也是我的问题，”陆浅否认着林芽的说法，“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
可陆浅越是这么说，林芽就越感觉心中有某物在横冲直撞，尖叫着想要反对面前这个温柔的脸庞说出来的话。
自私又卑劣，庸俗又弱小。
她极端地厌恶着名为林芽的人。
为什么陆浅能接受这样的林芽呢？
说到底，两人相识也不过几个月，对于修士动辄上千年的时光而言，简直就是短暂的一瞬。
只是相识一瞬间，前辈为什么要对林芽这么温柔呢？
这让林芽忍不住幻想起其他的可能性。
比如说，前辈其实也对自己有其他想法——这种可能性。
比如说，自己和前辈是互相暗恋——这种可能性。
可是前辈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有怜爱、有珍惜，就是唯独没有情意。
所以陆浅越是对林芽温柔，林芽就越被伤得深刻，那些如同长辈对待小辈的一举一动，都让可能性一点点变成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承认，她已经爱上了陆浅。
即使相识仅仅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瞬间，林芽也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白色头发的女孩。
“……不是后辈。”
“什么？”
陆浅没听清林芽说了什么，疑惑问道。
还没等陆浅反应过来，林芽就亲上了陆浅的嘴唇。
——利用对方对自己的善意，反过来去伤害对方，真是卑鄙透顶。
林芽感受着唇齿间的触摸，心里对这样的自己，厌恶感达到了顶峰。
半晌，两人缓缓分开。
直视着陆浅震惊的眼睛，林芽不再逃避。
她坚定地说道：
“我喜欢你，前辈。
“不是后辈对长辈的喜欢，是想要拥抱、渴望亲吻的那种喜欢；
“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那种喜欢；
“你呢，前辈，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
——————
听着林芽的告白，陆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颠覆重塑。
在她的认知里，林芽是自己从牙牙学语开始养育的孩子，不久之前还骑在肩膀上咿咿呀呀吵着要吃糖。
可是就是这样如同自己女儿一样的林芽，刚才不仅亲了她，还对她发出了那样一番深情的告白。
“小芽啊，你别冲动，青春期很容易分不清……”
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的陆浅声音颤抖着，用着一贯长辈教育晚辈的口吻说道。
可还没等陆浅说完，林芽就握住她的手，猛地贴近。
“我不想听这些，”林芽的眼中闪着光，没有了迷茫，“我只想知道前辈是不是也喜欢我！”
陆浅看着林芽期待的眼神，有些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说实话，她只把林芽当自己的孩子看待，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刚才把林芽拉进被窝，也只是想来一场近距离的交心，关照一下林芽最近的心理状况。
没成想这一举动又把自己搭了出去。
说到底何以沫也好，林芽也好，为什么一言不合就乱亲人啊。
难道两个师妹其实都是超级X压抑？
还是说自己的这副皮囊魅力就有这么大？
“你让我考虑考虑……”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陆浅，试图回避问题。
“不行！喜欢还是不喜欢，现在就告诉我！”
但是林芽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对视几秒，陆浅深吸一口气。
“对不……”
陆浅想要拒绝，可是想起五十年前躺在床上的老宗主对自己的嘱托，那句对不起怎么也说不出口。
——请你照顾好小芽，别让她难过，别让她伤心。
自己成了废人之后依旧养了自己将近一百年的老宗主，临死之前，只是提出了这样简单的要求。
——在尔虞我诈的修仙界里，照顾了自己一百年的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者，在将死之前提出的，就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而已。
陆浅闭上双眼，将刚才吸入肺中的空气尽数吐出。
“……对。”
“对？”林芽一愣。
不过是撒个谎而已。
“对，”陆浅睁开眼睛，灿烂一笑，“我也喜欢小芽。
“是想要亲吻的那种喜欢，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真的？！”
林芽听见这个回答，瞬间欣喜若狂。
“真的。”
陆浅表情如常，只有那双瞳孔失去焦距，没有看着任何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