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街道染成一片昏黄,陈列刚把一袋外卖送到六楼住户手上,保温箱里只剩最后一单。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嘴角忍不住勾起来,送完这个,今天就收工了。
他跨上摩托,引擎低吼着穿过窄巷。晚风从安全帽边缘钻进来,带着点凉意。绿灯亮了,他拧了拧油门,准备直直穿过街口。
就在前轮快要越过斑马线的瞬间,一个粉红色的小身影突然从左前方的人行道冲出来。那小孩大概五六岁,没头没脑地往马路中央跑,嘴里还喊着什么。陈列瞳孔骤缩,心脏猛地往上一撞——
“操!”他大吼一声,死命扭动车把,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两道黑痕。他只顾着避开小孩,完全没看见右侧街口疾驶而来的大货车。
刺耳的急刹声中,货车前轮毫无停顿地碾过他和摩托。金属扭曲的尖叫、骨骼碎裂的闷响、血肉与轮胎摩擦的黏腻声,在短短一两秒内炸成一片。陈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安全帽滚到一旁,里面的头颅已经变形。保温箱里最后一单外卖的汤混着血水,沿着路面的裂缝慢慢洇开。
街口先是一瞬的死寂,然后是尖叫、脚步声,那个小孩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嘴里喃喃着“妈妈……”。
一切只用了短短几秒。
陈列觉得头晕,像有人把他的脑袋塞进滚筒里搅了又搅。货车轮胎碾过身体时那种骨骼碎裂、血肉被挤压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却在下一刻全数消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衣服完好,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等视野终于不再晃动,他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像座被遗弃的博物馆,又不太像。宽敞的厅堂,高高的天花板投下昏暗的蓝白光,空气冰冷,带着淡淡的金属味与陈旧的灰尘。墙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一排排玻璃展柜整齐排列,里面却空空荡荡。
“所以……你到底是谁?”
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虚弱却带着明显的警惕。陈列愣了愣,朝声音走去。
“我也不知道,但这次……我就当一名父亲吧。”
另一道男声响起,语气戏谑,透着随意的意味。这个声音让陈列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来,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危险感从心底直冲上来。他立刻放轻脚步,闪身躲到旁边一个高大的展览柜后面,屏住呼吸,从边缘的缝隙偷偷望出去。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一个深红发男子正虚弱地靠在巨大的玻璃展柜前。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一手死死捂住胸口,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前襟和展柜的玻璃。他呼吸急促沉重,肩膀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着身体,眼里混着疲惫、倔强和一丝不甘。
而门口站着的那个东西……完全不像是人类。身形修长,本该是头部的地方只有一只紫色的手,捧着一枚金属骰子。它在说话,说完后像是准备离开。
陈列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那东西带给他的压迫感不只是杀意,更像是灵魂本身在发颤。他本能地缩了缩肩膀,却不经意间瞥见,那东西头顶上方,隐约浮现着一串发光的数字,像全息投影般缓慢闪烁。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咔哒。
门从外面关上了。周围的光骤然暗下去,蓝白光缩成薄薄一层,很快连那点光也在收敛。几秒钟后,整个厅堂只剩下两种声音,他自己的心跳,和那个男人微弱粗重的喘息声。
陈列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他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从展柜后面走出来,脚步放得极轻。黑暗中,血腥味越来越浓。红发男人靠在那里,头微微低垂,呼吸很浅。他走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是废话。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脑子总会自动塞进这种毫无意义的句子。
红发男人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他似乎有些意外,那双眼里还带着被血浸过的刀刃般的锐利,却又混着极度的疲惫。他直直地看向陈列,像在确认眼前穿着外卖外套的年轻人是不是幻觉。
他张嘴想说什么,下一秒,剧烈的咳嗽从喉咙里爆发出来。男人猛地前倾,咳得肩膀发抖,鲜血混着黏液从唇角涌出,溅在展柜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捂着胸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更多的血从指缝间挤出来,顺着玻璃往下淌。
陈列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立刻上前,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碰他。
他想救这个人。一来,这是唯一可能告诉他这里是哪儿的人;二来,他家里信佛,从小被教得三观端正,实在做不到对眼前的重伤者视而不见。
可他没有急救箱,没有药,没有布条,没有水。他甚至不知道男人伤在哪里、怎么受的,只知道他在流血,咳出来的血越来越多,呼吸越来越弱。
他的手在空中微微发着抖,最后还是缓缓放下,握成拳,抵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干涩:“……我,我能怎么帮你?”
男人还在咳,却抬眼看了他一眼。
“我……我的伤很重,已经没救了……”男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细若游丝。陈列却在这一刻猛地怔住了。
因为他无意间瞥向男人头顶时,竟发现那里同样浮着一个数字——【66】。原本纯白的色泽正缓缓转为浅灰,而且还在继续暗淡下去,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这是什么……”陈列心生好奇,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数字。
瞬间,一段文字从中弹出:
姓名:無量塔隆介
年龄:35
性别:男
状态:瀕死。
这显然就是男人的个人资讯。看到“瀕死”二字时,陈列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被下方一行救治方法吸引住了,可使用丰饶之力拯救。
陈列虽不知道丰饶之力究竟是什么,却注意到这行字呈现出独特的青色,与其他白字截然不同。他试探着伸手点了一下。下一刻,一股温润的青色光芒自他体内涌起,迅速蔓延开来,包裹住了名叫無量塔隆介的男人。随着青光的浸润,男人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紧锁的眉头与痛苦的神情也一点点舒展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