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海城军事基地,高层会议大厅。
“轰隆!!”
伴随一声巨响,一道人影猝然倒飞而出,狼狈不已地砸在墙面上。
这位狼狈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穹阑基地最高负责人,张玄策。
人类从圣雪莲那获得天源,并开启修炼道路之后,将修炼的等级划分为了八个阶段。
最初的1到五阶,而后便是曜骨境,穹融境,以及最巅峰的圣墟境。
而张玄策,便是人族势力里仅有的数百名穹融境高手之一。
只不过,现在的他哪还有点高手的样子?
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浴血,原本整齐的制服破烂不堪,脸上布满青紫淤肿,无比狼狈。
而在其前方,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
男子身着一袭白色军服,身姿挺拔如枪,银发如月光般垂落肩头,面容虽俊美,但却散发着厮杀沉淀下来的冷冽与威严。
他没有刻意爆发气息,可那源自境界深处的恐怖压迫感,却早已渗透了大厅的每一寸角落。
而这位男子,
便是站在整个人类势力战力顶点的存在。
人类仅有的三位圣墟境统帅之一,白无殇。
……
“砰 ——!”
白无殇一脚落下,狠狠踩在张玄策胸口。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暴怒的情绪更是蕴含其中。
“张玄策,你好大的胆子!!!”
“穹阑基地是什么地方?圣女暂居之地!!!重中之重的地方!!!你身为最高负责人,职责就是寸步不离、保护圣女安危!”
“可你呢?!!”
白无殇脚下微微用力,张玄策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狂喷而出。
“基地遭到袭击时,你tm却擅离职守,跑到千里之外的城市…… 你告诉我,你的职责是什么?!你的任务是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每一句质问,都如同重锤砸在人心头。
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辩解。
作为御海城城主的凌彻还十分解气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还连续拍手叫好。
一想到圣女因为这个**差点身陷险境,凌彻都差点想冲上去一块揍他。
他们很理解白无殇的愤怒。
而面对白无殇近乎毁灭的怒火,张玄策瘫倒在地上,意识模糊,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见状,白无殇眯起冰蓝色的双瞳,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离开岗位?!”
白无殇之所以如此愤怒,不仅因为张玄策擅离职守,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张玄策的信任。
相信这位曾经的部下能照看好圣女大人。
可结果?
太令人失望了。
……
听着白无殇的问题,张玄策缓缓抬起布满鲜血的脸,那双原本应该清明锐利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不正常的潮红,混杂着痴迷、癫狂、以及有些病态的狂热,哪怕在濒死的痛苦中,也没有半分悔意。
他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因为…… 圣女大人…… 她想要…… 那边的限量糕点……”
在听到这离谱理由后,包括凌彻在内所有人神色都不由一变,变得愈发愤怒。
不过,
在听到这话后,白无殇却奇怪的没有进一步暴怒,反而其踩在他胸口的脚,微微一顿。
冰蓝色的眼眸骤然一缩,他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下一刻,
白无殇弯腰,抓住张玄策的脖颈,硬生生将对方提起:
“你说, 是圣女叫你去的?”
“是…… 是的……”
张玄策呼吸艰难,却依旧痴迷地笑着,眼神涣散却无比狂热,
“圣女大人…… 一直待在基地里…… 从来没有出去过…… 好可怜…… 她只是想吃一点那里的限定糕点…… 我想…… 我想让,让她开心。”
白无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擅离职守,为圣女取糕点?
这听起来荒谬至极,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张玄策,你跟了我十年,立下战功无数。一向冷静沉稳。军纪如山,你会不知道违抗军令是什么后果?”
白无殇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更加令人恐惧,
“你可知道,你这愚蠢的想法,差点让圣女陷入死境?令全联盟陷入绝境?”
然而。
面对这关乎生死存亡的质问,张玄策脸上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缓缓咧开嘴,露出了一抹极其病态、极其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痴迷、癫狂且令人不寒而栗。
“只要…… 只要是为了圣女大人…… 怎么样…… 都好……就算死…… 也没关系……”
张玄策用着狂热的语气低语着。
那副模样,
并不像忠诚,而是类似精神沦陷,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态崇拜。
白无殇的眉头锁得更紧,心脏微微一沉。
眼前张玄策的反应,勾起了其脑海中一些并不太好的回忆
两年前,圣女降生地,他见过太多这样疯魔的人。
回想起那些怪异,病态到不断自残的同僚之后,哪怕是贵为圣墟境统帅的白无殇,也不由本能地咬住了嘴唇。
沉默片刻之后,
他死死盯着张玄策那双痴迷癫狂的眼睛,一字一句,冷得像冰。
“你…… 和她对视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张玄策听到这话,脸上反而露出了无比幸福、无比陶醉的表情,仿佛回忆起了世间最美好的事物,血泪从眼眸中溢出。
“圣女的眼睛…… 好漂亮……”
“金红交织…… 和宝石一样。”
“全世界…… 最美的…… 就是圣女大人的眼睛……天……天使,我的天使,呵,呵呵,哈……”
“她就是……天……”
话音未落。
“砰 ——!”
白无殇手掌微微用力,干脆利落一击,直接将疯魔了的张玄策击晕过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张玄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病态而幸福的笑容。
白无殇随手将失去意识的张玄策扔在地上,眼神冷冽,转头对身旁脸色惨白的亲卫冷声吩咐:
“丢到审判所。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凝重。
“另外,去请精神导师,把他关于圣女大人的所有记忆…… 全部清除。”
“不然……根本审不了。”
“是!”
亲卫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架起昏迷的张玄策,快步离开混乱的会议大厅。
……
在那之后,白无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与不安,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大厅角落那道一直沉默伫立的身影。
一身黑色管家制服,银灰色头发一丝不苟,正是作为落雪管家的墨尘。
白无殇迈步走到墨尘面前,周身的狂暴气息随之收敛。
“墨尘,我的老朋友,圣女现在情况如何?”
白无殇小声询问道。
“医生已经全面检查过,圣女大人身体无碍,只是受到了一点惊吓。如今在侍女的陪伴安抚下,已安然入睡。”
余光瞥向身后,墨尘恭敬答复道。
“睡了?”
白无殇低声重复一遍,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呵呵,那就好。”
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这一次的事情,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圣女所在的位置意外曝光,维克巴袭击的时候,防御系统恰好进入维护阶段,护卫队正好在轮换交接,张玄策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支开……你觉得…… 这真的是巧合吗?”
墨尘垂着头,瞥向身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我也不清楚。或许…… 真的只是意外吧。毕竟,除了张玄策的行为,其他事情都和圣女大人无关呢。”
“是么……我可不这么认为。”
白无殇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或许考虑到附近还有人,他并没有多言。
但片刻犹豫之后,他还是压低声音再度开口,声音带着深入骨髓的忌惮,甚至刻意避开了那个称呼,只用一个字代替。
“最近…… 她,有什么异常吗?”
这个 “她” 指的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墨尘的心脏猛地一缩。
吞咽一口唾沫之后,墨尘微微摇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无殇大人,目前她一切如常,依旧一天到晚安静地呆在房间中,没有任何异常。”
说话间,他却不由自主地再度回头。
而这一幕,白无殇自然尽收眼底,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眯,闪过一丝古怪与疑惑。
“你在看什么?一直回头?”
墨尘浑身一颤,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强装镇定:
“没…… 没什么,就是脖子有些不太舒服。”
“嗯?”
古怪地看了一眼墨尘身后那片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墙壁,白无殇也打消了眼中的疑虑。
“行吧,我知道了。继续看好她。另外……新一批的适应者要到了,想办法让她继续配合……帮忙觉醒。”
一想到那位白发少女,白无殇的语气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我明白。”
墨尘恭敬躬身。
“嗯。那边就先交给你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善后的事情得先处理。之后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聊一下吧。作为当初……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最后通过监控画面,看了一眼圣女所居住基地之后,白无殇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忌惮、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最终他似乎也不敢多看……白衣一闪,迅速消失在大厅门口。
圣墟境的气息彻底散去。
压迫全场的恐怖威压消失无踪。
可墨尘却依旧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直到确认白无殇彻底离开,其他军官也撤离,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一个人……墨尘才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缓缓再次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那片刚才被白无殇注视过的墙壁。
确实,
那面墙壁洁白平整,一切正常。
可,
在墨尘的眼中。
那片墙壁之上,已然不知何时浮现出了无数密密麻麻、血色猩红的眼睛。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密密麻麻,令人背脊发凉。
而这每一只血色眼眸,都死死地、一眨不眨地、诡异而冰冷地凝视着他,令得墨尘的冷汗不断从脸颊滑落……
……
——她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