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穹阑基地的圣女居所附近，一位身材高挑，面容秀美的侍女正沿着走廊快步走着，裙摆轻轻摆动，皮鞋塔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一丝声音。
而随着其走过，周围的灯光不由一闪又一闪，陷入了诡异的不稳定状态。
附近的飞蛾蚊虫，更是突然失去了行动能力，接连坠落在地。
侍女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基地训练场回来的凝霜。
她的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沉，像含着一颗没化开的苦糖。整个人周身的氛围可谓格外压抑。
“那家伙……”
凝霜低语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训练场上的画面。
那个黑色头发，带着白色挑染的青年……
一个接一个击败挑战者，从容地避开对手的攻击，甚至轻描淡写地用手指点落对方的灵武。
而周围的适合者们则在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惊叹和嫉妒。
……
慕苍云。
虽然心底不愿意，但凝霜还是得承认，他确实有点实力。那种冷静果决、运筹帷幄的战斗风格，确实配得上本届首席的称号。
即便是在没有进入血灵域前的她，估计也不是慕苍云的对手。
意识到这点之后，不悦的情绪便不受控制地于凝霜心底滋生蔓延。
不是因为慕苍云比曾经的自己强，而是因为……落雪似乎很关注他……
——"该死的东西……"——
……
深吸一口气，控制情绪之后，凝霜推开了圣女居所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为昏暗的闺房内增加了一缕银白色的华彩。
空气里弥漫着，属于圣女的雪莲清香。
清冽，而又安静。
而就在凝霜打算履行侍女职责，清理茶几上吃剩的点心时，
——“训练场好玩吗？”——
落雪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一如既往的轻柔、空灵，且拥有一种勾人心魂的魔力。
一时之间，凝霜的脚步顿了一下。
顺着声音，凝霜徐徐侧目，看向了沙发。
只见此刻，一位带着眼罩的绝美白发少女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只缝好的小熊。
小熊玩偶纽扣眼珠之中倒映而出的，正是自己的面庞。
凝霜原本说自己出去，是散散步。
但落雪却知道自己去训练场了……
圣女大人，在监视着自己……那些眼睛，在看着自己。
寻常人被这样监视，被这样盯着，无疑会感到不适，甚至不快。
但凝霜却没有因此浮现出负面情绪，相反……在意识到落雪正关注自己时，凝霜低沉的情绪稍稍得到 了缓解。
“嗯。”
凝霜颔首。
另一边，落雪歪了歪头，白色的眼罩对着凝霜的方向。
“感觉如何？”
凝霜沉默了片刻，然后嘟着嘴说：
“他……唉……挺厉害的。”
话语之中，满是不情愿。
“不是说他。”
“嗯？”
“我说你。“
落雪抚摸着小熊玩偶的脑袋，平静说道。
“你不开心。”
被这么一说，凝霜咬住嘴唇，小手攥紧裙摆。
她想要否认，想要说自己没不开心。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还是没有选择瞒着落雪。
“嗯。”
凝霜低下头，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
“为什么？”
落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中则带上了一缕困惑。
对于凝霜此刻的情绪波动，她似乎也不是很理解。
凝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绯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您今天关注了那家伙好久……”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因为他……是神选者么？明明现在……我也是。”
面对情绪有些古怪的凝霜，落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怀里小熊的脑袋。
沉默片刻后，落雪才开口
“他……暂时有点用。”
“但用一段时间后……就可以丢掉了。”
听到这话，凝霜的心跳了一下。
落雪则继续说，语气依旧淡漠。
“你和他不一样。”
“嗯？”
凝霜一愣。她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落雪，绯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缕错愕。
但白发少女没有继续表达什么，而是默默摸着小熊玩偶。
不过刚刚这一句话，却已经被凝霜听进了心底。
——“你和他不一样。”——
不一样？
不是“用完就抛弃”的工具……也不是那些被圣女“关注”一下就会被遗忘的过客……
我，
比较特殊……
特殊么~
在心中默默将这句话重复几遍之后，凝霜的嘴角缓缓上扬，周身凝聚而出的负面情绪，似乎在这一刻稍稍得到了缓解。
同时，落雪平静起身，便向着床铺走去。
而凝霜则快步上前，跟到了落雪身边。
“我帮您更衣，圣女大人。”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抚摸过的猫，尾巴高高翘起。
对此，落雪则轻轻“嗯”了一声
——
数小时之后，
基地另一侧的适合者居住区中。
一片昏暗的房间内，阿西木坐在床边，攥着手里一张薄薄的磁卡，眼神之中满是纠结之色。
这是一小时前，离开训练场时蓝武泽交给他的。
——“你不是想见圣女吗？”——
蓝武泽当时靠在墙边，语气随意地说道，
——“今晚巡逻队换防，我能帮帮你创造个机会，让东侧走廊有几分钟空窗期。利用这张身份磁卡，你可以通过防线。要不去试一试？”——
面对蓝武泽的提议，阿西木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要帮我？”
对此，蓝武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我们可是朋友，看到朋友难受，我心有不忍，所以就帮一帮呗。当然，去不去还是看你自己。”
随后，蓝武泽便拍了拍阿西木的肩膀，转身走了。
……
回想起蓝武泽离去的那一幕，阿西木抿住了嘴唇。
他不傻，自然知道蓝武泽动机不纯，那家伙大概率是在利用他做些什么。
但他似乎没有选择。
他真的很需要再见到圣女。
阿西木盯着那张磁卡，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该去吗？
会不会恨危险？万一被发现了……潜入圣女居所可是重罪。
一旦被抓，他的人生就结束了。
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的人生和结束了有什么区别呢？
以他现在觉醒的这种普通的防御领域灵武，根本不可能为兄长报仇。他注定只能成为联军中的一个小人物，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炮灰，或者成为一个只能负责后勤安全的小杂鱼。
父母，妹妹他们也会大失所望……
一想到他们家人失望的眼神，阿西木就不由攥紧了拳头。
二次觉醒。
也就是第二次接受圣女赐福。
理论上可以拥有一次重新塑造灵武的机会。
但这一过程很危险……绝大多数尝试者都以死亡告终，寰约三十多年来只有两人二次觉醒成功。也因此，寰约禁止了二次觉醒。
但他，
想要试一试……搏一个改变未来的机会。
在内心做出决定之后，阿西木站起身，把磁卡塞进口袋。
推开门，少年迈入了幽暗深邃的走廊之中。
不过，正紧张向前迈步的阿西木并没有注意到，在其关上房门离去之时，一只散发着淡淡荧光，由天源构筑而成的小蜘蛛已经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了阿西木的肩头。
……
与此同时，
另一房间内，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蓝武泽则缓缓睁开了双眼，其姐姐蓝灵的声音也随之从耳机中传出。
——“老弟，那小子，果然还是去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