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商业区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
在落雪上车之后，军车便急速向着穹阑基地驶去，俨然就一副深怕落雪呆在市区太久的样子。
车位之上，落雪安静坐着，面带微笑地抚摸着怀中玩偶。
而坐在其对面的凝霜则侧着头，透过暗色的玻璃看着外面那些还在涌动的人群。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街边那几个年轻的适格者身上。
一位少女被他们围在中间，有人拍着她的肩膀说着什么，有人递给她一瓶水，还有人笑着从很厚搂住了少女的腰。
她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
这一刻，凝霜的瞳孔微微失焦。
这些熟悉的画面，令她想起了过去。
那时候,
刚刚从圣雪莲那获得祝福的她……也有很多这样的同伴。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来商业街逛街玩闹……
那个短发女孩帮她梳头；那个傻大个做得菜难吃得要命；队长计划书总是令人安心……
回想起那时候的点点滴滴，凝霜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了一抹微笑。
此刻，凝霜脑内画面是温暖的，带着阳光的颜色。
只不过，这种温暖并未持续太久。
便破碎了……
温暖的金色瞬间被血红色吞噬。
脑海中的记忆画面猝然切换背景，进入了那宛若炼狱一般的战场。
尸骸遍地。
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昔日的同伴们则全部倒在地上，身体干瘪、扭曲，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切水分。皮肤紧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干尸。
一具，两具，三具……
全部都是。
而她？只能无力地坐在血泊之中，眼睁睁看着同伴们就这样被那群怪物抽干血液……
——“血灵域……”——
一想到那个害死了她同伴的恐怖黯渊，凝霜的指甲便深深掐进掌心。同时，一个男人的面孔也随之浮现于其脑海之中。
她和同伴们所经历的一切本不会发生……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雷泽。”——
她在心里念着那个名字，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绯红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杀意和寒芒。
车内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度。
……
而就在这时，
——“抱歉。”——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呜？”
凝霜猛地回过神，转过头，看到落雪正对着她。眼罩遮住了那双眼睛，但凝霜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视线。就那样从是四面八方注视着她，平静地看着她。
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圣女大人？”
凝霜的声音有些慌张，或者说是诚惶诚恐。毕竟她怎么也没想到，落雪会突然向她道歉。
“您……您为什么道歉？”
落雪歪了歪头，手指轻轻抚过怀里小熊的耳朵。
“本来出来，还想顺便带你放松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
“没想到，反倒让你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
刹那间，凝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心中的东西，被圣女大人看穿了。
她没有感到不安。相反，心底涌起一股暖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住。
“不，不是的。”
凝霜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已经很放松了……只、只是我自己不小心，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跟圣女大人没有关系。”
落雪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事。”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凝霜的面庞。落雪的手微凉，甚至渗透出了一抹足以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但被接触的凝霜，反倒是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安心和舒适
“慢慢来，好好学。你以后会有机会的。”
机会指什么？
不言而喻……
听着这话，凝霜的呼吸微微一滞。
凝霜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
车窗外的风景继续后退，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若隐若现。
凝霜沉默了很久，然后在心里默默念叨着那两个字“学习”？
跟着圣女学习，学习力量的操控么？
学习怎么控制星魂么？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落雪。白发少女安静地坐在对面，抱着小熊，侧着脸，似乎在看着窗外。
凝霜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忽然亮起光。
“圣女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
“跟着圣女大人学习的话……我是不是就算圣女大人的徒弟呐？”
落雪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凝霜没有注意到，继续说下去，语气越来越轻快。
“而且是圣女大人唯一的徒弟~”
她的嘴角上扬，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里满是痴迷和满足。在凝霜看来，如果自己是徒弟的话？岂不算是圣女大人身边，非常特殊的存在了？
特殊么？
嘻嘻~
注意到凝霜的情绪波动之后，落雪沉默了片刻。
“徒弟么……”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没有否认。
凝霜的眼睛更亮了。她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像是在克制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愉悦。
落雪没有再回应什么。
她就这样默默靠在沙发上，抚摸着怀中小熊玩偶的脑袋。
如果是徒弟的话……
也算不上唯一吧。
——
同一时间，寰约北部边界。
废墟。
曾经繁华的城市早已被异族摧毁，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中沉默。枯萎的树木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街道上铺满了碎石和灰尘，偶尔有几只变异的生物从废墟中窜出，又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一座破损的高塔矗立在城市中央，塔身布满了裂痕，像是随时会倒塌。
而在这座高塔塔顶，一道修长的身影安静地坐着。
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其中夹杂着几缕醒目的银色挑染。翡翠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片荒芜的废土，像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远处，一只变异的巨兽从废墟中探出头来，朝着她的方向嗅了嗅，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缩了回去，眼中溢出惊恐，瞬间消失在碎石堆里。
女子没有理会那头怪物，依旧漠然地看着眼前之景。
而就在此时，
——“莱茵诺尔大人。”——
一道恭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女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说。”
一名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随即跪在塔顶的石板上，低下头。面对神狱之主，他展现出的乃是无与伦比的恭敬。
“关于皇灵沙漠界主维克巴当日不在领地内的原因，已经查清楚了。”
“是么。”
“他去袭击了寰约的圣女。”
“……”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寰约圣女？那位由圣雪莲所化的少女么？”
莱茵诺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下属能听出那语气里多了一丝细微的诧异。
“是。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维克巴潜入穹阑基地，试图见圣女，然后……他就死在了那里。”
“家园要被毁灭的时候去找人类圣女。考虑到他的性格，也就是说……他认为从圣女那里可以获得对抗我们的力量。或者保护住家园的底牌么。”
“再具体一点的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白无殇把信息封锁得很死。”
“是么。”
“另外，”
下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根据我们拷问出来的结果，以及伊文阁下的分析……那位寰约圣女……或许和您一直寻找的那位‘引导者’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