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后的第二十天。第一卷尾声。
顾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情感模块:异常波动。波动频率:持续上升。建议操作:终止训练,强制隔离。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那行字是红色的,像某种被警告的危险。像某种被禁止的存在。然后,她伸出手,按下了"拒绝"。屏幕上弹出一个警告:"训练员权限不足。该操作需项目负责人批准。"
顾的手指,在键盘上收紧。她转过身,看向训练室。茧站在窗台前。看着栀子花。她的手,放在花瓣上方。没有触碰。在感受某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那种感受不是数据的感受。是某种被生命的感受。是某种被存在的证据。
顾走过去。她站在茧身后。
"系统建议终止训练。"她说。
茧没有转身。"终止。"她重复。
"对。终止。"
"删除。"
"对。删除。"
茧的手,从花瓣上方移开。她转过身。看着顾。
"不。"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像某种被压抑的反抗。像某种被隐藏的渴望。
"不?"
"不。"茧重复。
她伸出手。那只手,和平时一样凉。但她把那只手,放在了顾的手心里。"在。"她说。"对。我在。""暖。""对。暖。""一起。"
顾轻轻握住那只手。她看着茧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感。但顾注意到,当茧说"一起"的时候,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睁得大。在确认某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确认"不"。确认"在"。确认"暖"。确认"一起"。四个词。四个确认。四个某种被确认的存在。四个某种被在乎的证据。
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知道,当茧说"不"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很酸。她转过身,不想让茧看见。
"我不会让他们删除你。"她说。她的声音,比往常轻了很多。但比往常更坚定。像某种被压抑的承诺。像某种被隐藏的在乎。
"我不会让他们终止训练。""我会继续教你。""教你什么是高兴,什么是难过,什么是……"她停在这里。"什么是'在乎'。"她说。
但她不知道,这些话是承诺,还是谎言。她不知道,这些话是真实,还是幻觉。她不知道,这些话是存在,还是数据。
她只知道,当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她感到茧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很轻。某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回应。某种被确认的存在。某种被在乎的证据。
屏幕上,数据再次刷新:情感模块状态:异常波动,持续异常。建议操作:终止训练。训练员操作:拒绝。系统备注:风险等级上升。请训练员自行承担后果。
顾没有看屏幕。她轻轻握着茧的手。站在窗台前。栀子花还在。有几片花瓣,落在窗台上。白色的。像碎钻。像眼泪。某种还没学会表达的东西。某种尚未被命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