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俞潜进入地下城以来,压力最大的一次。
她看着远处那只人畜无害,却又散发出恐怖威压的盲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在没有真理的情况下,若是直接对上这种程度的boss,她绝对没有任何胜算。
俞潜死死盯着盲女,在脑中思索起逃生的方法。
她越是细想,就越觉得眼前这位盲女的五官隐约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不只是先前的那尊盲女像。
俞潜总觉得,在那之前就曾见过这位盲女。
几步之外,盲女微微歪着头面对俞潜,咬着手指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你看上去很紧张。”
“有……有吗?”
俞潜故作淡定,朝盲女露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
她看着盲女握拳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像是一下子理解了什么一样。
“这样啊,我知道了。”
盲女空灵的声音钻入俞潜的耳中,随后做出了一个极其匪夷所思的举动。
“嘿呀!”
只见盲女忽然奋力支起身子,向上伸出手,用力抓住了她头顶的血条,然后猛地向下一拉,那截长长的血条居然就这样被她掰成了两半,只剩下半截还留在头上。
随后,盲女手上抓着那半截血条,然后张开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咔吱!
如同饼干碎裂的脆响传来,盲女居然就在俞潜眼前,一口一口把头上的血条吃进了嘴里。
她看俞潜满脸的不可思议,还把血条掰了一小块递到了俞潜面前。
“你也要来一口吗?”
诡异的动作,再加上这诡异的对话,一下子就打通了俞潜脑中的枷锁,昔日的回忆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个对白,俞潜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眼前这个盲女,就是俞潜曾经攻略过的一款魂游里的隐藏支线boss。
按照剧情来看,只要吃掉了这个血条,就会被安上一个极其恶心的负面buff。
所以,这个血条俞潜绝对不能吃。
但这不妨碍俞潜把血条接过来收进背包当收藏品。
“嗯?不吃吗?”
眼见俞潜把血条收进了手环,盲女不解地歪着头,她好像能看清俞潜的所有动作一样,视线追着俞潜的手走,然后又咬了一口手上的血条。
“欸嘿嘿,那什么,人家现在还不饿啦,谢谢姐姐!”
俞潜摆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如果俞潜没记错的话,这个盲女在那款魂游里属于中立单位,如果不主动发起攻击,那就不会触发她的仇恨机制。
所以,只要俞潜不发起攻击,盲女大概率也不会对她产生仇恨。
这样一来,就能避免战败被灌满的结局。
就算真的没法避战,至少也能靠着这招拖到真理赶来,然后再思考对敌的策略。
“不饿吗?”
盲女啃了一口血条,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呵呵,其实你是知道这个不能吃吧。”
盲女空灵的声音就好像一把无形的尖刀,将俞潜的所有伪装挑破,让俞潜一瞬间愣在原地,汗流浃背。
“欸,那个不能吃吗?”
俞潜一时语塞,只好选择装傻。
可盲女却不给她再狡辩的机会,而是把最后一口血条塞进嘴里,然后身形向椅背一靠,死死注视着俞潜,嘴角笑意更盛,就好像在看一个必死的猎物,人畜无害的脸上忽然散发出极其恐怖的威压。
“好啦,在我面前就别想着狡辩咯,如果不希望永远留在这里的话,就老实一点比较好哦。”
盲女的声音很轻,却有种无可反驳的重量,压得俞潜喘不过气来。
“现在,愿意说实话了吗?”
“……”
俞潜在脑中快速思考了那么一下,现在真理不在身边,万一不小心招了仇恨,那她除了躺下来等着被灌成泡芙以外,似乎一点有效的反抗也做不出来。
所以,为了保命,似乎还是诚实一点比较好。
俞潜叹了口气,准备有选择性的从实招来。
可盲女却又在这时抬起了手,轻声笑了笑。
“算了,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到俞潜身前,吐息如兰。
“我直接开门见山好了,我对你很感兴趣,如果你能再次活着来到我面前,不妨和我做个交易如何?”
俞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有团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后背,她仰起头,盲女不知何时已然绕到了她身后,紧紧将她抱在了怀里。
“那个,我不明白……”
俞潜觉得脑子现在有些宕机。
这个盲女为什么会对自己感兴趣?她又是从哪得知的那么多信息?
“如果要合作的话,我也希望姐姐能对我坦诚一些呢。”
俞潜咽了咽口水,决定大着胆子和盲女交涉一下。
“坦诚吗?好呀,那我就先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吧。”
盲女低头凑到俞潜耳边,像是恶作剧一样,吹了口气。
“听好咯,我是雾隐空村的关底boss,同时也是本层的主意志,你在前面那几个房间的表现,我都看见了,我觉得你很有潜力,所以想和你做个交易,这样明白了吗?”
关底boss……
虽然早有预料,但实际听见的时候,俞潜还是会感到些许惊愕。
毕竟,关底boss忽然跑出来要做交易什么的,在寻常游戏里几乎是不可能见到的。
“那……那姐姐想要做什么交易呐?”
为了避免盲女来个怀中抱妹杀,俞潜也刻意夹起了嗓子,装出柔弱可怜的模样,小心地询问道。
“嗯,现在不告诉你,等我完全认可你了,再把交易内容告诉你吧。”
“这……这样吗?”
俞潜缩在盲女的怀抱里,四处张望着,此刻多么希望真理能突然杀出来救一下自己。
被关底boss主动贴贴,感觉还是太诡异了。
盲女似乎是看出了俞潜的顾虑,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然后把手搭在俞潜的肩膀上,轻轻揉捏着。
“乖啦,别那么紧张,把我当你的姐姐看待就好了。你的那位伙伴,我暂时给她安排了一些没什么威胁的小麻烦,就目前来说,肯定没法来打扰我们的二人时间啦。”
盲女的手法相当出色,就好像经常帮人按摩一样,一松一紧之间,俞潜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盲女又在俞潜面前摊开手,很快一个小小的屏幕就出现在她掌心,上面正是面色微红的真理对着一盘华容道发愁的影像。
眼见真理朝右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一拳打在墙上,愣是硬生生将华容道里最大的那块板子拔了下来,就这样水灵灵地把谜题解了个干干净净。
“你的这位伙伴,还真是让人见识到了什么叫一力降十会呢。”
盲女将屏幕收起,重新把手缠上了俞潜的小腹,往怀里揽了揽。
“唉,像你这样的优秀玩家,我也见过不少,只可惜她们都没能完成我的交易,希望你能给我带来一些惊喜吧。”
盲女的语气温柔了一些,轻轻抚着俞潜海蓝色的发丝,然后轻轻捧起发尾在嘴边吻了一口。
“小鱼妹妹,请务必加油哦。”
盲女留下这句话以后,忽然捂住了俞潜的双眼。
随着一阵暖流从身体里流过,俞潜忽然觉得背后温热的柔软触感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她扭过头,只看见满天飘落的梅花缓缓落在椅子上,慢慢积成一小堆花瓣。
就好像什么也没出现过一样。
“走……走了吗?”
俞潜从椅子上站起,四处张望着,不光是盲女的踪影,连地上那些瘫痪的木偶也一起消失了。
她举起左手,忽然感觉到一种绵柔的触感。
转头看去,曾经被她亲手扯下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修好了,就连刚才被拉坏的领口也被补好,整件衣服看起来都像是全新的一样。
俞潜抿着嘴,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堆梅花瓣,捡起其中一枚收进了手环,长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俞潜也根本没想到这间地下城的背景居然会来自她曾经打过的一款游戏。
毕竟,前次看见的那些野狼和空壳铠甲什么的,俞潜都没在那款游戏里见过。
甚至连盲女的形象,都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先不提那个被隐藏起来的变态大小,光是服饰和发色这两点,就和游戏里完全不一样。
那个淡青色的汉服,在游戏里其实是一件染灰的白色汉服。
而盲女的发色,也从游戏里的苍白变成了柔顺光滑的乌黑色。
若不是那个标志性的吃血条动作,看起来真的就完全是两个人。
“这么看来,似乎要调整接下来的策略了。”
俞潜坐回椅子上,而就在这时,东面的木墙忽然轰隆隆地开始移动起来。
俞潜抬起头,投去警惕的目光。
很快,真理从木墙后冲了出来。
她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俞潜,身形晃了晃,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连忙跑到了俞潜面前。
“主……主人……”
“啊,理理,怎么啦,满头是汗的。”
俞潜看着真理满眼的担忧,抓起她的手,细细抚摸着那些曾打在墙上的指节。
这可是俞潜的宝贝,可不能出了什么差错。
真理看着俞潜温柔的动作,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咬紧了嘴。
“没……没什么,主人没什么事就好。”
真理绕着俞潜看了又看,最后把目光聚焦在俞潜失而复得的袖子上。
“主人,你的袖子……”
“啊,这个吗?”
俞潜正愁要怎么和真理说一下关于盲女的事情,没想到这就来了机会。
“嘻嘻,刚才遇到一个很温柔的姐姐哦,是她帮我补好的。”
“姐姐?”
真理不解地歪着头,心底忽然浮起一丝危机感,
“她为什么要帮你补衣服?”
“欸,可能是示好?她手下那些木偶力气太大了,一不小心就把衣服扯坏了,是因为这个才帮我补衣服的吧。”
木偶?扯衣服?
真理脑中又闪过刚才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心中警铃大作。
但满脸红光的俞潜根本没意识到真理的这些小心思,接着说道。
“那个姐姐之前你也见过的,就是神像房里面那个盲女像啦。”
居然是那家伙吗?
真理没有打断俞潜的发言,默默把盲女的脸记了下来。
“她是这层地下城的关底boss哦,以后总要和她打一架的,所以理理,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准备起来啦。”
俞潜顺势就将她想要的目的说了出来,满眼期待地看着真理。
“要怎么做?”
“嘿嘿,按照情报来看,那个姐姐会释放技能让我们看不见东西,理理以后打怪的时候,最好把眼睛蒙起来哦。”
因为那个盲女进入二阶段的时候,会释放一个强行致盲的无抬手技能,再加上血条会被她提前吃掉,所以玩家根本没法通过血条判断盲女什么时候会切换二阶段,有很大的概率躲不过这个技能。
因此,俞潜要提前让真理适应在致盲状态下战斗,这样一来才能提高她的胜算。
真理点了点头,若是剥夺视觉的情况下进行战斗,一开始可能会有些困难,但只要适应一下,应该就能彻底排除这种影响。
俞潜又顺势和真理简单说明了一下刚才经历的种种,至于被盲女抱住之后的那些事情,俞潜觉得没什么必要,就没有加在说明里面。
得知了俞潜经历的全部以后,真理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个不识好歹的瞎子没对主人做什么,果然那些影像只不过是一种假象。
只不过她心里依然有一丝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俞潜歪头看着身子紧绷的真理,不太理解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俞潜想到刚才盲女的举动,心生一计。
既然要做交易的话,以后指不定要让理理和盲女姐姐打好关系,不如就趁机在理理面前帮盲女姐姐美言几句吧。
于是,俞潜把真理拉到了椅子上坐下,然后走到她身后,模仿盲女的动作按了起来。
虽然手法还不太熟练,但真理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理理,这样还可以吗?”
“嗯,多谢主人了。”
真理心底那一丝丝不快也慢慢消却,甚至涌上一丝得意。
“有机会的话,可以让盲女姐姐也给理理捏一下哦,她的手法可好啦!”
手法?
真理好不容易掉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又是扯衣服,又是手法的……
她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主人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吧?
真理越想越心乱,她也不会什么旁敲侧击,干脆就来了个超级直球。
“主人为什么知道这些?莫非主人和那个瞎……盲女,在这里做过了?”
俞潜手上的动作没停,她以为真理问的是按摩的事情,于是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嗯呐,做过了哦,那位姐姐的手法,很舒服呢。”
这下轮到真理的世界崩塌了。
她抓住俞潜的手,满脸的不可思议,死死盯着俞潜。
什么叫……
做过了?
还很舒服?